我好像不太了解他

温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很喜欢他。”

“是。”

“那你知道他出事之后第一个打电话给谁吗？”

顾吟霜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打给了我。”温知意说，“那天晚上他在医院，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退。他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一句话——‘知意，我不能做建筑了。’然后挂了。那是他最后一次主动联系我。之后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都没有接。”

顾吟霜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炫耀什么。”温知意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是想说，他这个人习惯把最深的伤口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你跟他在一起，要做好准备——他有时候会把你推开，不是为了伤害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他最糟糕的那一面。”

顾吟霜抬起头看着她。温知意的眼睛里有真诚，也有一种很淡的怅惘。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顾吟霜站起来，“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关起来了。我看到过他不好的样子，也看到过他好的样子。我选的是整个他。”

她离开了日料店。走在十月的夜风里，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温知意说的事情让她心里堵了一块东西。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宋星驰出事之后第一个打电话给谁，那是他的过去。她来不及参与他的过去，但她有他的现在。

可她还是在意了。

回到宋家，宋星驰在房间里等她。他看见她推门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书。“你跟她吃饭了？”

“嗯。”

“说了什么？”

顾吟霜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温知意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他出事那天晚上打电话给温知意的事。宋星驰听完之后，脸色变了一下。很轻微的变化，但顾吟霜捕捉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都过去了。”

“你总是说都过去了。可是你坐轮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不是我。”

宋星驰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东西在轻轻地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出事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他说。

“我知道。”顾吟霜站起来，“我没有要追究你的过去。我只是觉得——你有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你不说，我就不问。但我不问，不代表我不想知道。”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昨天说，温知意说的是理智的话，但你需要有人告诉你可以不理智。那我告诉你，你不需要在最难过的时候打电话给她。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认识你的时间没她长，但我接得住。”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她有些发红的眼眶上。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拿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了。顾吟霜照常去宋星驰房间，照常坐在旁边看书，照常跟他说学校里的事。但她说话的频率降低了，笑的次数也少了。宋星驰也沉默了一些，画图的时间比平时更长，有时候她进来的时候他在画，她走的时候他还在画。

第四天晚上，宋星野来找顾吟霜。

“你跟我哥吵架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她。

“没有。”

“骗人。你三天没笑过了。”宋星野拉过椅子坐下来，把可乐打开喝了一口，“我哥那个人你知道的，嘴硬心软。他要是惹你生气了，八成不是故意的。”

顾吟霜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他没惹我生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觉得我好像不太了解他。有些事我知道得太晚了。”

宋星野想了想。“你是在说温知意的事吧？”

顾吟霜抬起头看着他。

“温知意来家里吃过一次饭，我妈请的。那是去年的事了，你还没来。她跟我哥坐在一起聊了很久，聊的都是建筑上的东西。我哥那天话比平时多，但也没有特别高兴。后来她走了之后，我哥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没出来。”宋星野挠了挠头，“我那时候觉得她挺厉害的，说话做事都很稳。但我哥对她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客客气气的。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翻白眼。他对温知意从来不翻白眼。”宋星野说得理直气壮，“一个人只有在真正放松的人面前才会做鬼脸。你懂我意思吧？”

顾吟霜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那是三天来她第一次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