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宋远桥的司机开车送他们去会展中心。沈若清坐在副驾驶座,宋远桥坐在后排的中间,宋星野和顾吟霜分坐两边,宋星驰的轮椅折起来放在后备箱里。他今天带了拐杖,就立在车门旁边。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搭在拐杖握柄上,手指微微收拢。
“爸,”宋星野忽然开口,“如果我哥拿了第一,你能不能给我换台新电脑?”
“你哥还没上台呢,你就想着换电脑了?”宋远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叫提前投资。哥拿了第一,家里有面子,我换个电脑不过分吧。”
宋星驰转过头看了弟弟一眼。“你上次不是说想学建筑设计吗?电脑买来干什么用,打游戏还是画图?”
宋星野被噎了一下,缩回座椅里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嘛”。
顾吟霜坐在旁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五月末的城市已经很有夏天的样子了,行道树浓绿如盖,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人行道上像碎了一地的翡翠。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她准备在宋星驰上台之前塞进他的口袋。
车在会展中心门口停下的时候,顾吟霜看见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博主,还有一些穿着正装、看起来像业内人士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宋家人后面下了车。
宋星驰从后备箱里取下轮椅,在沈若清的帮助下坐了上去。他今天坐轮椅进去,到后台再换拐杖。这是安医生的建议——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把力气留到台上那几分钟。
他们从侧门进了后台。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到一间休息室,宋星驰在休息室里最后过了一遍答辩思路。顾吟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只透过门缝看见他坐在轮椅上,微微低着头,嘴唇无声地动着。
两点整,比赛开始。顾吟霜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左边是沈若清,右边是宋星野。宋远桥坐在第二排,旁边是宋氏集团的几个高管。整个会场坐了三四百人,灯光亮得晃眼,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上面滚动着决赛的标题和入围者的名字。
前面几位选手依次上台答辩。每个方案都很精彩,有人做生态住宅,有人做旧城改造,有人做乡村图书馆。评委席上坐了七位国内知名的建筑师和学者,提问犀利而专业。顾吟霜听着那些回答,手心一直在出汗,但她忍住了没有去擦。
轮到宋星驰了。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全场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里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东西。顾吟霜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侧台的门打开了。宋星驰撑着那根深灰色的手杖,从后台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左手的手杖先点地,然后左腿迈出,右脚跟上。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衬衫的袖口露出那对银色的星星袖扣,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全场鸦雀无声。
他走到舞台正中央,站定了。手杖立在右手边,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全场。灯光打在他身上,西装的深灰色衬着白衬衫,整个人显得挺拔而沉静。
“各位评委,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宋星驰。我的参赛方案是‘生长型社区’——一座面向全龄段、全身体条件人群的包容性住宅群落。”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不高不低,平稳而清晰。顾吟霜坐在台下,手还攥着裙摆,但她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她看着他站在台上的样子,想起一年多前他坐在轮椅里背对着所有人的那个背影。那个背影里的孤独和抗拒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着的、面对着所有人的人。
他讲了十二分钟。全程没有看一眼讲稿,所有数据、尺寸、材料、结构逻辑,全部脱口而出。他用手杖在地面上轻轻划出一条弧线,示意建筑群的走向。他讲到无障碍设计时,台下有几个评委微微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