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看着我怎么站上去

她把画贴在胸口，笑了。“那我明年就写出来。写成了第一本书，扉页上就印这张画。”

“印吧。版权费不要你的。”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到时候再说。”

五月下旬，决赛前一周。宋星驰在康复中心的训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他从轮椅站立到迈步行走的流畅度已经好了很多，虽然步伐依然较慢，但已经不需要双手扶杠了。安医生说，他可以在答辩当天使用一根轻型手杖辅助行走，这样既能保持稳定，又显得体面。

顾吟霜给他买了一根手杖。深灰色的金属杆，握柄是软木质的，握在手心里很贴合。她把这根手杖递给他那天，他接过去握住，然后撑着它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站得很稳，比在康复中心还要稳一些。

“这根手杖手感不错。”他说。

“我挑了很久的。太重的你拿着累，太轻的怕不结实。这根刚好。”她退后两步看着他自己站着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穿着白衬衫，深灰色的长裤，手杖立在右手边，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个蛰伏了很久的春天，终于破了土。

“你哭什么？”他问。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灯光晃的。”

他撑着拐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停住。“顾吟霜，决赛那天你坐在第一排。”

“为什么坐第一排？”

“因为你得看着我怎么站上去的。”

她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好。我坐第一排。你下来的时候我数你走了几步。”

“你会数很大的数字。”他说。

她笑了。阳光从理疗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他站着，她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安医生在门口把一张表格递给宋星驰。“决赛那天需要提供的材料都在上面了。你准备好了，就只差现场了。”

他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收进口袋。“准备好了。”

顾吟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了初到宋家的那个晚上，他坐在轮椅里背对着所有人，肩线绷得像一根要断掉的弦。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肩膀是平的，脊背是直的。那根弦松开了。

她走过去扶着他手臂。“走，我陪你练一下上台的步子。”

“走到哪里？”

“走到那扇门。然后走回来。”

“太近了。”

“那就走到走廊尽头，再走回来。”

他撑着拐杖，迈出了第一步。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调不一致，一个快一个慢，但方向是相同的。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光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她在他身边轻声数着：“一、二、三……”

决赛在五月二十八号，下午两点，市会展中心三号厅。

那天早上，顾吟霜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心里比自己高考那天还紧张。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换衣服，挑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沈若清去年给她买的，她一直没舍得穿。头发没有扎起来，就披着，用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夹别住了耳后的碎发。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宋星驰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口别着那对银色星星袖扣。他面前的粥已经喝了大半碗，鸡蛋只吃了一个。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答辩提纲，但他今天没有低头看，而是看着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色。

“你紧张吗？”她在他对面坐下来。

“还好。”他把答辩提纲折好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转过头看着她，“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你上次也是这句话。”

“上次是开学，这次是决赛。不同的场合，同样的好看。”

顾吟霜低下头喝粥，把嘴角藏进碗沿后面。她的心跳快了一些，但那种快不是紧张，是一种被肯定了之后的、暖融融的悸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