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没有人听到这一句。但在这间屋子里,在这两个人的世界里,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春天的土壤里,安静而笃定。
宋星驰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她顺着那股力弯下腰,额头几乎抵上了他的额头。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多久?”
“从你考九十一分那天开始。”
顾吟霜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留下来。”
“我现在留下来了。”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深很深的弧度。那个弧度她见过,在阁楼的老照片上,在他十八岁站在海边的那张照片里。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少年,终于从冬天里走出来了。
“顾吟霜。”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也喜欢你。比你早。”
她笑出了声。笑声在跨年的热闹里显得格外清脆,像冬夜里忽然响起的一串风铃。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把夜空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客厅里宋星野在大喊“快看外面好大的烟花”,林毓婉笑着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没有人注意到窗边那两个靠在一起的人,额头抵着额头,手指交握着,像两棵在冬天里并排站了很久的树,终于把根缠在了一起。
她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话——妈妈,我找到了。那个人很好。他和我爸爸一样,到最后一刻都在想着别人。他值得我喜欢。
烟花在夜空中无声地绽放,一朵接着一朵。新年的钟声已经敲过了,世界在往一个新的方向走。而她知道,不管那个方向是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了。
新的一年,桂花树会在春天长出新的叶子,夏天会长成浓密的绿荫,秋天会开出满树的花。她和他会一起看到这些。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宋星驰。”
“嗯。”
“明年我们去看海吧。”
他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是一张订票截图,目的地是南方一个沿海城市,出发日期是明年七月。
顾吟霜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钟。“你什么时候订的?”
“你从南方回来那天晚上。”
“你不是说太远了吗?”
“那是以前说的。现在我想去了。”
她把手机还给他,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暖暖的,像春天的风。
窗外烟花落尽,夜空恢复了深蓝。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在一家人身上。她握着他的手,在跨年的第一个小时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年。
新的开始。
她和他,还有很多很多个季节要一起过。
元旦过后,顾吟霜和宋星驰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她坐在他房间里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换几句话,像两条安静的河流并行流淌。现在还是各做各的事,但她的椅子搬到了他书桌旁边,两个人的手肘偶尔会碰到一起。碰到的时候谁也不会刻意避开,就那么挨着,像两棵长在同一片土里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
室友最先看出了端倪。那天顾吟霜回到宿舍,正在换睡衣,扎马尾的室友从床帘里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吟霜,你最近老是看手机傻笑,谈恋爱了吧?”
顾吟霜的手停在扣子上。“这么明显吗?”
“你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另一个室友掀开帘子,“谁啊?我们学校的?哪个系的?”
“不是学校的。他……在家。”
室友们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但顾吟霜感觉得到她们眼神里的好奇。她没有再多说,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想着宋星驰今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今天抬了六秒”。六秒。比上次又多了一秒。她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