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找

第二天，顾吟霜联系了那个姓周的记者，约了一次见面。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安静的茶馆。周记者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旧式眼镜，看起来很和善。他告诉顾吟霜，当年他刚入行，负责跑社会新闻，那场火灾是他报道的第一件重大事件。

“你父亲的事我记得很清楚，”周记者放下茶杯，“当时的报道说有三个人遇难，但你父亲是唯一一个逃出去又折返回去的。他救了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孩，第三次进去的时候没出来。”

顾吟霜的手微微发抖。“您知道那个开发商后来怎么样了吗？”

“那家开发商在火灾之后倒闭了。”周记者推了推眼镜，“法人代表姓冯，叫冯国栋。因为火灾事故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判了几年，出狱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

“您还知道关于他别的什么事吗？”

周记者想了想。“我后来隐约听人提过一句，说冯国栋当年在开发那块地之前，资金链就已经断了。他是借着宋氏的名头去筹钱的，宋氏卖地给他，等于给他兜了底。结果地还没开发就出了事，他一个人把锅背了。”

顾吟霜把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她谢过周记者，离开了茶馆。秋天的风灌进领口里，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久久没有动。

她爸爸的死，是一个意外。那个开发商犯了错，被判了刑，付出了代价。她不需要再追究什么了。但心里依然有一个声音在问——那沈若清为什么找了她十八年？宋远桥为什么说“欠你一个好的人生”？真的只是因为愧疚吗？

她把这些疑问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回到家，宋星驰在等她。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周记者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你打算继续查吗？”

“查。”顾吟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我想找到冯国栋。我想亲口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星驰看了她很久。“你爸爸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剩下的那一点，可能不会让你好过。”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知道。”

他点了点头。“那我帮你找。”

她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蹲在走廊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小女孩了。她有了想知道的事情，有了想追查的真相，也有了陪她一起查的人。

“宋星驰，”她说，“谢谢你没有拦我。”

“我拦过你吗？”

“没有。你只是告诉我可能不会好过。然后你说，你帮我找。”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因为那是你爸爸的事。你有权利知道。”

她笑了，把脸靠在他的轮椅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风声在窗外低低地吹着，秋天快过去了。她想，不管找到的答案是什么，她都会扛住的。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找冯国栋比预想中难得多。

宋星驰动用了宋氏集团的人脉关系，辗转打听了好几条线，才在一个多月后拿到了一个地址。冯国栋出狱后回了老家，在南方一个县城开了家小超市，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跟当年那个开发商的名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