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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大学

寒舟遇暖霜

“什么?”

“桂花还没全开。你要是闻到桂花香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宋星驰看着她,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她在笑,嘴角弯弯的,像一年前那个站在玄关处手足无措的女孩,又完全不像。

“顾吟霜。”他叫她的名字。

“嗯。”

“桂花开了。我帮你闻过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像以前那样,但又不像以前那样。以前她蹲下来的时候总是怯怯的,现在她蹲下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里面映着灯光和他的脸。

“那你闻到了什么?”

“很淡。有一点点甜。”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比以前暖了很多,指腹上多了一些薄茧——是康复训练时抓器械磨出来的。她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些茧,像是要记住它们的位置。

“宋星驰。”

“嗯。”

“以后每一年桂花开了,你都要告诉我。”

他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眼睛里。那层冰已经化完了,底下是流动的水,底下是春天,底下是他没有说出口的、所有的承诺。

“好。”他说。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苞比昨天又开了一些,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秋天真的来了。而她坐在他身边,觉得这一年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该到的地方。

她靠在他的轮椅扶手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那个冬天他画给她的第一张素描里的女孩一样——安静地笑着。

桂花开了。

她会一直记得。

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顾吟霜在大学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稳,每周一到周五上课,周末回家陪宋星驰去医院做康复。他的进展虽然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变化。安医生说他的左腿已经能轻微抬离床面几厘米了,虽然只是几厘米,但对一个坐了三年多轮椅的人来说,那是从零到一的跨越。

顾吟霜记得那天他做完训练从理疗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推着轮椅往外走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她跟在他旁边,也没多问,直到上了车才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左腿。能动了。”

“我知道。”顾吟霜笑着说,“我隔着玻璃都看见了。”

“你怎么看见的?那个角度不是被挡住了吗?”

“我站起来了。趴在玻璃窗上看。”顾吟霜说完,自己也觉得那个画面有些好笑,“旁边一个护士阿姨看了我好几眼。”

宋星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趴玻璃。不好看。”

顾吟霜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就那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想着他从零到一的那些日子,忽然觉得世界很公平——你花了多少时间,就会有多少回报。

但十月中旬的时候,宋星驰的康复遇到了第一个明显的瓶颈期。

一连两周,他的左腿没有新的进展。能抬起来的高度和最初一样,再往上就不行了。安医生调整了训练方案,换了新的器械,但效果依然不明显。他每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话比平时少,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在走神。

顾吟霜注意到了,但没有直接问。她每天晚上去他房间,像往常一样坐在旁边看书,偶尔跟他说几句话。他回应得比以前慢,有时候要重复两遍才能听见。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她合上书,侧过头看他。

宋星驰没有抬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没有。”

“你骗人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低。”

他的笔停了一下。“你学会我说话了。”

“跟你学的。”她站起来,走到他书桌旁边,低头看他画的那张图。纸上画着一栋房子,但线条很乱,像是画到一半就没心思了,窗户是歪的,屋顶斜得不正常。

她伸手按住了那张纸。

“宋星驰,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失落,有那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像冬天冰面一样的东西。

“你觉得练不出来了,对不对?”顾吟霜问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