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交代好了。你的衣服放在哪个柜子里,奶粉冲多少水,什么时候该打什么疫苗。她什么都想好了。"赵玉兰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唯一没想好的,是她自己会走那么早。"
顾吟霜低下头,把额头靠在外婆的肩膀上。老人身上有一种陈旧的、安稳的味道,像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我好想她。"顾吟霜闷闷地说。
"想她就想。不想才奇怪呢。"赵玉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以后有好事、有坏事、有开心的事、有难过的事,都可以跟她讲。她听得到。"
顾吟霜点了点头,把眼泪忍了回去。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银戒指,给外婆看。"这是我养母留给我的。我要回来了。"
赵玉兰拿起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是个好东西。你养母也是个好人。人这辈子,能遇到好人,是你的福气。遇到了,就记着。"
顾吟霜把戒指重新戴回食指上,又择了一根豆角。"外婆,以后我有时间就常来看您。"
"好,好。"赵玉兰笑了,"我教你做桂花糕。等秋天桂花开的时候。"
中午在外婆家吃完午饭,顾吟霜起身要走,赵玉兰送她到巷口。走出巷子的时候,顾吟霜回头看了一眼。外婆还站在那儿,佝偻着背,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朝她摆了摆。
顾吟霜也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梧桐树斑驳的阴影里。她觉得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东西在往下沉——不是沉下去不见的那种沉,是沉到了底,然后稳稳地立住了。
她回到宋家的时候,林毓婉告诉她宋星驰在三楼阁楼。她上了楼,推开阁楼的门,看见他坐在天窗旁边,膝上摊着画本,手里拿着铅笔。
"你在画什么?"1
这段太好哭了吧
宋星驰没有藏,把画本转过来给她看。画上是一栋依山而建的白色房子,大大的窗户面向大海,窗台上摆着一排花盆。房子前面有一条小路,路尽头站着两个人——只能看出轮廓,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顾吟霜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这是你刚才看的那栋希腊的房子?"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那两个人是谁?"
宋星驰把画本合上了。"随便画的。"
顾吟霜没有追问。她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靠着墙壁,天窗外的天空蓝得发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我今天去看外婆了。我跟她说起我妈妈,她说我妈妈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就是没安排她自己。"
宋星驰转过头看她。
"我以前总觉得,如果妈妈还在,我就不会那么孤单。"顾吟霜看着天窗外的云,"但今天我想通了一件事——她不是不在了,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她在我还不会记事的年纪就走了,但她把外婆留给了我,把沈阿姨留给了我,把你……"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把你留给了我。"
宋星驰握着铅笔的手微微收紧了。"我不是她留的。"
"你是。"顾吟霜笑了,"你一定是她挑好的,然后安排我遇到你。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我怎么偏偏就去了宋家,怎么偏偏就遇到了你?"
宋星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他说了一句:"你妈妈想法还挺多。"
顾吟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阁楼里回荡开来,阳光从头顶的天窗落下来,照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笑起来的时候,宋星驰想起母亲书桌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合影。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孩笑起来眉眼弯弯,和眼前这个女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