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留在本市上大学

两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梦。语文、数学、文综、英语。每一科考完，她走出考场的时候都觉得精疲力竭，但心里是踏实的。因为她会做的都做了，不会做的也尽力了。

数学考试的时候，她做到最后一道大题，忽然想起宋星驰说的话——“做完一道题回头看一遍，确认没有低级错误再往下做。”她停下来，把前面的题重新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一道选择题看错了选项。

她改了回来，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没有教她，她就会丢掉那五分。

英语考试的时候，她做到完形填空，看到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的文章，想起他说的“看十遍电影，听力就没有问题了”。她的英语确实好了很多，完形填空做得比去年顺手多了。

她想，他教她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这张试卷上。

最后一科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顾吟霜放下笔。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欢呼，也没有长舒一口气。她就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慢慢晃动，忽然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

高考结束了。

她考完了。

她站起来，交了卷，走出考场。阳光很亮，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操场上站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宋”的号码。

她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考完了？”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考完了。”顾吟霜说。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数学呢？”

“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我检查了一遍，改了一道选择题。你说的我记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回来吧。”他说，“林姨做了好吃的。”

顾吟霜站在操场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她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宋星驰。”

“嗯。”

“我考完了。我回来找你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春天刚融化的一层薄冰——

“嗯。我在等你。”

顾吟霜挂了电话，站在阳光下笑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背着书包，跑出了校门。1

校门口，老张的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上车，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市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切都在蓬勃生长。她觉得自己也像这个季节一样，从冬天走到了春天，从春天走到了夏天，终于长成了该有的样子。

车驶入宋家大门的铁艺门，穿过花园的小径，停在别墅门口。

她下了车，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宋星驰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不是在看，书页是合着的。他看着她推门进来，看着她站在玄关处对他笑，然后也微微地、微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她说。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像以前那样，仰着头看他。

“宋星驰，”她说，“我考完了。接下来我要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留在本市上大学。”

宋星驰看着她。

“为什么？”

顾吟霜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暖的，不再是第一次她碰到时的冰凉。她把自己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因为这里有人等我。”她说。

他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外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上，落在他袖口那颗小小的星星袖扣上。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顾吟霜。”他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

“我想学中文。我想写很多东西。我想写我妈妈，写我爸爸，写你。我想让所有看过的人都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你对他好，他就会把你放在心上。”

宋星驰看着她。

窗外的桂花树绿意葱茏，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阳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跃，把笑容照得闪闪发光。

“你写吧。”他说，“我帮你看。”

顾吟霜笑了，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桂花树的新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春天已经过了，夏天来了。六月的阳光长长的，暖暖的，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投在宋家老宅的地板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