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妈妈的养母

她冲着顾吟霜笑了笑，招了招手。

顾吟霜快步走过去：“沈阿姨，您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沈若清推开车门，“上车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顾吟霜上了车，发现车里只有沈若清一个人。宋星野没有跟上来，他站在校门口冲她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车子没有往宋家的方向开，而是穿过了市区，驶入了一条顾吟霜从没走过的路。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旧，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沈阿姨，我们去哪？”

沈若清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去见一个人。”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沈若清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几下。

顾吟霜注意到，她今天的口红比平时涂得更红了一些。像是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特意打扮过，又像是需要多一点颜色来撑住什么。

“走吧。”沈若清解开安全带。

她们上了三楼，沈若清按了门铃。门开得很慢，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灰色的棉布衬衫，围着一条褪了色的围裙。

“你找谁？”老太太眯着眼睛看她们。

沈若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赵姨，是我。若清。”

老太太的手开始发抖。她认出了眼前的人，嘴唇哆嗦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若清……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忽然来了？”

沈若清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我带了一个人来。您看看她。”

她侧过身，把身后的顾吟霜让了出来。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顾吟霜脸上。

那一刻，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她的手伸出来，颤巍巍地，伸向顾吟霜的脸。

“若桐……”老太太的声音碎成了几瓣，“若桐啊，你回来了？”

顾吟霜站在原地，浑身僵住了。

她看看沈若清，又看看老太太，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是若桐。”沈若清的声音也哑了，“赵姨，她是若桐的女儿。她叫顾吟霜。”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仔仔细细地看着顾吟霜的眉眼，像是要把每一处轮廓都刻进心里。

“像……”她喃喃地说，“真像啊……若桐小时候，就是这样的，这样的眉毛，这样的鼻子，一模一样……”

顾吟霜转过头看沈若清，眼眶已经红了：“沈阿姨，她是……”

“她是赵玉兰。”沈若清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你妈妈若桐的养母。”

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铺着白色的钩花桌布，电视柜上摆着几个旧相框，玻璃擦得锃亮。顾吟霜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就被那些相框钉住了。

最中间的那个相框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半身照。黑白照片，微微泛黄，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得很腼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顾吟霜看着那张脸，像是在看一面模糊的镜子。

眉眼像她。鼻子像她。连笑起来时嘴角微微往一边歪的样子都像她。

“那是你妈妈十八岁的时候拍的。”赵玉兰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颤巍巍地在顾吟霜身边坐下来，“她去城里上大学之前拍的。她说要带一张照片走，想我们的时候可以看看。”

顾吟霜拿起那个相框，手指摩挲着玻璃表面，轻声问：“我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玉兰和沈若清对视了一眼。

沈若清微微点了点头。

赵玉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声音慢慢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牵过来一条线。

“若桐啊……她是我在火车站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