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吟霜的房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窗户朝南,正对着花园里的一棵老桂花树。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白色的小床铺着浅蓝色的被褥,书桌上放着一盏铜绿色的台灯和一盆小小的文竹,衣柜里挂了三四套新衣服,吊牌还在。沈若清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款式,先准备了几身基础的,改天带她去商场自己挑。
“这些……是给我的?”顾吟霜摸着那件浅杏色的棉质衬衫,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来回摩挲。她好久没有穿过这么软的衣服了。
“都是你的。”沈若清站在门口,笑了笑,“今晚先休息,缺什么明天再说。”
门关上后,顾吟霜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她不敢坐下。这间屋子太干净了,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她怕自己一坐下就会弄乱什么,怕自己手上还有洗衣粉的残留蹭到被单上。
她想起舅舅家的那个小隔间,堆着杂物箱和旧书,她睡的是一张折叠行军床,翻身的时候会嘎吱响。刚到舅舅家的第一年,她半夜被老鼠吓得不敢出声,用被子捂住嘴哭到天亮。
后来她就再也不哭了。
她把养母留给她的银戒指从旧书包里翻出来,套在拇指上转了两圈——太大了,只能收着。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把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在床边坐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躺下去。
床垫出乎意料地软。
她闭着眼睛,听见窗外的虫鸣,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电视声。那些声音让她慢慢放松了一些。
凌晨两点,她醒了。
不是噩梦,是习惯。在舅舅家,她每天五点半就要起来帮忙做早饭,生物钟早就乱了。她翻了个身,看见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忽然有些渴。
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厨房倒杯水。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开着,光线昏暗。她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没穿拖鞋,走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任何人。
厨房在一楼的另一头,要经过楼梯口。
她转过弯的时候,愣住了。
楼梯口的灯没有开,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照进来,照亮了楼梯下方一角。那里有一个人。
不,是一个轮椅。
宋星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轮椅停在楼梯和走廊的交界处。他没有动,月光把他一半的侧脸照得发白,另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他的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双手垂在膝盖上,像一个被时间凝固了的雕像。
顾吟霜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她想起宋星野说的“离他远点”,想起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她屏住呼吸,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轮椅突然转动了一下。
“谁?”
那个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宋星驰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瞳孔的颜色很深很深,像是烧尽了什么之后剩下的灰烬。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吟霜下意识地道歉,“我只是想去倒杯水。”
宋星驰看了她几秒,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称不上笑,甚至称不上嘲讽,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漠然。
“我说过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别出现在我面前。”
顾吟霜咬着嘴唇,攥紧了睡裙的下摆。
她想说“这里是走廊,我没办法绕过厨房”,想说“我只是路过,不是故意的”,想说“对不起我马上就消失”——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最终只是鞠了一躬,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轮椅移动的声音,不紧不慢,似乎故意落在了她后面。她知道他在赶她走,或者说,是在和她保持距离。
她几乎是跑着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