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张真源睡了一路，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窗外，问了一句“到哪了”，严浩翔说“快到济南了”，张真源“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严浩翔看着他这副又呆又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张真源靠在他肩膀上，围巾盖在身上，阳光透过遮光板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光斑。

这张照片后来也进了那个名为“Z”的相册，和那几百张照片放在一起。那个相册已经快满了，严浩翔打算寒假回去之后导到电脑里，清一清手机内存，然后继续拍。

三个半小时后，高铁到站了。

张真源被严浩翔摇醒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他看了看窗外——是熟悉的站台，是熟悉的城市，是他长大的地方。三年了，这个火车站翻新过，站台换了新的地砖，电子屏也换了更大更亮的，但那种“到家了”的感觉没有变，一踏上这片土地，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样，踏实而安心。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外面在下小雪，细细密密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来，落在地上就化了，只有车顶上和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张真源站在出站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凉，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和干燥，和他的记忆中一模一样。

“走吧。”严浩翔撑开一把伞，举在两个人头顶，“先送你回家。”

“你呢？”

“我先回家放行李，晚上去你家吃饭。”

“我妈知道你要来？”

“阿姨昨天就打电话问了，说做了红烧肉，让我一定要来。”

张真源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又暖又好笑。他妈对严浩翔的偏爱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小时候严浩翔来家里吃饭，他妈总会多做一个菜，因为他知道严浩翔爱吃。现在严浩翔从加拿大回来了，他妈对他的偏爱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了——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他妈说“浩浩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没问他想吃什么。

“走吧。”张真源转身往出租车候车区走去。

严浩翔跟上来，把伞往张真源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张真源注意到了，把伞往中间推了推，让两个人都能遮到。严浩翔又推回来了，张真源又推回去了，两个人推了两三个来回，最后伞停在正中间，谁的肩膀都没有露在外面。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胡同口。张真源付了车费，两个人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那条熟悉的胡同。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干比以前更粗了，树皮上的纹路更深了。严浩翔家那扇门依然关着，门上的对联换成了新的，是他爸妈回来贴的。

“到了。”张真源在自己家门口停下来，看着严浩翔，“你先回去吧，晚上见。”

“晚上见。”严浩翔笑了笑，拖着行李箱往自己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真源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进去吧，外面冷。”严浩翔说。

“你先。”

“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