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六的弹唱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里举行。咖啡馆的名字叫“拾光”，藏在一片老居民区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满墙的明信片和拍立得照片，角落里有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摆满了各种小摆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奶泡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木质调的熏香，让人一进门就觉得整个人都慢了下来。

张真源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半，距离弹唱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咖啡馆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吉他社的成员和他们的朋友，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调试着乐器，气氛轻松而随意。

他背着吉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严浩翔。

不是因为他特意去找，而是那个人实在太过显眼。严浩翔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做了简单的造型，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面前的小圆桌上还放着另一杯，杯壁上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张真源”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和张真源记忆里那些便利贴上的字迹一脉相承，丑得很稳定，丑得很专一。

张真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来这么早？”他把吉他靠在桌边，拿起那杯写着自己名字的咖啡，喝了一口。是拿铁，奶泡很绵密，甜度刚好，温度也刚好。

“我说了要占座的。”严浩翔指了指身后满满当当的座位，“你看，来晚的只能坐后面了。”

张真源看了看身后的那些面孔——大多是吉他社的成员和他们的朋友，也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大概是咖啡馆的老客人。他收回目光，看着严浩翔，嘴角弯了一下：“你占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还想怎么样？”

“想离你近一点。”严浩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1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写着“我说的是真的”的眼睛，心脏跳得很快。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咖啡杯放在了两个人中间，让两个杯子的把手朝向同一个方向，杯子的间距精确到可以用尺子量。

这是跟严浩翔学的。

严浩翔注意到了。他看了看那两个并肩站着的咖啡杯，又看了看张真源微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伸出手，把两个杯子又往中间推了推，让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杯壁贴着杯壁，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

“你强迫症又犯了。”张真源说。

“不是强迫症。”严浩翔说，“是仪式感。”

七点钟，弹唱会准时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他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关于一个女孩的，旋律很上口，歌词很真诚，唱完之后得到了热烈的掌声。第二个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她弹了一首英文老歌，声音很有穿透力，高音部分处理得干净利落，台下的观众都安静了下来，听得入迷。

张真源在后台等着，抱着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空弦，发出单调的“嗡嗡”声。他在紧张。不是第一次上台那种紧张，而是一种“台下坐着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紧张。他以前也在严浩翔面前唱过歌，但那是在学校的舞台上，台下有几百个人，严浩翔只是其中之一。而今天，台下只有三十几个人，严浩翔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离他不到三米远，他能看清严浩翔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这不一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