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台下的观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蒸汽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闭着眼睛在听，有人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表情很放松。

张真源唱完了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弦上，没有马上收回来。咖啡馆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掌声。掌声不大——毕竟只有三十几个人——但每一拍都很真诚，像一颗一颗的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吉他走下台。

走到后台的时候，他呼出一口气，把吉他放进琴包里，拉上拉链。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唱那首歌的时候，他把太多情绪放进去了，多到身体都有点承受不住。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到严浩翔站在他身后。后台的灯光比前台暗，只有一盏小小的LED灯挂在墙上，把严浩翔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柔和。

“唱得真好。”严浩翔说，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你不是听过很多遍了吗？”

“但每次听都不一样。”严浩翔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第一次听的时候是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你在台上唱，我在台下哭。第二次听是在飞机上，你发在音乐软件上的录音，我戴着耳机听了三遍，哭了三遍。第三次听是在你家，你坐在客厅里弹给我听的，我忍着没哭，因为你妈在厨房里。第四次听是在你的宿舍，你开着视频弹的，我没哭，但眼眶红了。今天第五次听，我没哭也没红眼眶——因为这首歌从‘等’变成了‘等到了’，我不用再难过了。”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温柔的、写满了他在这首歌里投注的每一次情绪的眼睛，心脏疼了一下，疼得很舒服。他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段直白到近乎赤裸的告白，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严浩翔的手。

严浩翔的手指微微收拢，和他十指相扣。两个人在昏暗的后台里站着，手牵着手，听着前台传来的下一个歌手的歌声。那是一首轻快的歌，节奏很欢快，和刚才的氛围完全不同，像是有人按下了播放键，把一首忧伤的曲子切换成了一首让人想跟着摇摆的歌。

“走吧。”张真源松开手，背起吉他，“回前面去，听别人唱。”

“好。”严浩翔说，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从后台走出来，经过吧台的时候，咖啡师是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女生，扎着丸子头，围着咖啡色的围裙，正在给一杯拿铁拉花。她看到张真源，抬起头笑了一下：“你唱得真好，尤其是最后那句‘从今往后，只有在一起’，好戳人。”

张真源的耳朵红了，说了声谢谢，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严浩翔跟在他后面，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坐下来，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拿铁推到张真源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你笑什么？”张真源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严浩翔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两个杯壁上写着“张真源”和“严浩翔”的便利贴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就是觉得今天这杯咖啡特别好喝。”

“拿铁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严浩翔说，“今天这杯加了糖。”

“你点的是美式，哪来的糖？”

“你自己加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