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看着他被灯光照亮的笑脸,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像回到了那条老槐树下的胡同,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回到了那个谁都不舍得先长大的少年时光。
但他们都长大了。
他们上了大学,搬进了宿舍,交了新朋友,开始了新生活。
他们不再每天早上都能见到面,不再每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不再能随时随地说“我想你了”然后下一秒就出现在对方面前。
但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他们的心还贴在一起,他们对彼此的喜欢还在一天一天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生长着,像那棵老槐树一样,根扎得很深很深,枝丫伸得很高很高,不管风吹雨打,不管四季更替,都会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
永远站在那里。
大学食堂的早餐,和严浩翔买了三个月的豆浆油条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人多。多到张真源端着餐盘站在粥铺前面,看着前面蜿蜒曲折的队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他回头看严浩翔,严浩翔正举着手机拍他,镜头对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因为早起还没完全消肿的脸。
“你干嘛?”张真源伸手去挡镜头。
“记录生活。”严浩翔把手机举高,仗着身高优势继续拍,“你皱眉的样子很好看。”
“我皱眉是因为排队排得太长了,跟好不好看没关系。”
“那就更好看了,因为你皱眉的原因很可爱。”
张真源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的杀伤力约等于零。因为他的头发还有一撮翘着,眼角还有一点点眼屎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还没完全清醒的、但已经被男朋友的镜头捕捉到了所有不完美瞬间的普通大学生。严浩翔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张真源不知道,如果知道他大概会追着严浩翔绕食堂跑三圈。
队伍终于排到了。张真源要了一碗小米粥、一个茶叶蛋、一个肉包子。严浩翔要了两碗小米粥、两个茶叶蛋、两个肉包子、一根油条、一杯豆浆。张真源看着他那堆成小山的早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是逃荒来的吗?”
“我在长身体。”
“你二十了,还长什么身体?”
“横向长。”
张真源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严浩翔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餐,中间隔了一桌子的食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粥碗的热气上,把那一缕缕白色的蒸汽照得发亮。
张真源剥茶叶蛋。他剥茶叶蛋的技术很好,壳能一次剥下一大片,露出光溜溜的、布满纹路的蛋白。他把剥好的蛋放在碟子里,推到严浩翔面前,然后又拿了一个,开始剥第二个。严浩翔看着碟子里那颗完整得不像话的茶叶蛋,想说“你自己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张真源不会听,而且他其实挺想吃张真源剥的蛋的。
“好吃吗?”张真源剥着第二个蛋,头也没抬地问。
“好吃。”严浩翔咬了一口,蛋白Q弹,蛋黄沙软,咸淡刚好,和张真源在家里煮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食堂师傅做得好,跟我没关系。”
“但你剥的。”严浩翔举着咬了一口的蛋,认真地说,“你剥的蛋,比食堂师傅做的好吃一万倍。”
张真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我没夸张,我说的是事实。”
“你的事实跟别人的事实不在一个维度。”
“那是因为我对你的爱跟别人对你的爱不在一个维度。”
张真源把剥好的第二个蛋塞进嘴里,堵住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你闭嘴”。但他嚼着嚼着,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严浩翔看着他的嘴角,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喝了一口豆浆,觉得今天的豆浆格外甜——虽然他忘记放糖了。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真源哥!”
张真源回头,看到宋时予端着一个堆得比严浩翔还高的餐盘,正笑眯眯地朝他们走过来。他身后跟着陆辞和许乐言,三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张真源的视野里。
“你们也来吃早饭?”张真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位置。
“我们每天都来这么早。”宋时予把餐盘放在桌上,在张真源旁边坐下来,“今天起晚了,不然平时这会儿都吃完了。”
陆辞在严浩翔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严浩翔面前的餐盘,又看了一眼张真源面前的餐盘,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俩的早餐,怎么看起来像是共享的?”
严浩翔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两个茶叶蛋少了一个,那杯豆浆少了一半,那根油条少了一个缺口。他又看了一眼张真源的餐盘——多了一个茶叶蛋壳,多了一杯空了的豆浆杯,多了一根油条的两个缺口。
“我们没有共享。”严浩翔面不改色地说,“只是刚好买的东西差不多。”
“哦——”陆辞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许乐言坐在最边上,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看他们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不太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戳中要害。比如这次,他放下勺子,看着张真源和严浩翔,说了一句:“你们俩的粥碗放反了。严浩翔的那碗有葱花,张真源的那碗没有。但现在是严浩翔在喝没有葱花的,张真源在喝有葱花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张真源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粥碗——确实有葱花。他抬头看了看严浩翔面前的粥碗——确实没有葱花。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他没有解释,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们刚才边吃边聊,聊得太投入了,不知不觉就把碗换了”——这听起来更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