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没了。”严浩翔站在小学门口,看着那排小树苗,语气里带着一点怅然。
“砍了两年了。”张真源说,“说是老树根太深,把操场的地面拱起来了,不安全。”
“我们在那棵树下埋过东西。”
“嗯,埋了。四年级的时候,你说要把我们的秘密埋起来,等长大了再挖出来。”
严浩翔转过头看着张真源,眼睛里有些惊讶:“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张真源看着那排小树苗,表情有些微妙,“埋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你写的‘张真源和严浩翔是永远的好朋友’的纸条,和我画的那幅画。”
“你画的那幅画是什么来着?我有点忘了。”
“你忘了?”张真源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居然忘了?你把我惹哭了,然后画了一幅画哄我,画的是两个小人手牵手,上面写着‘别哭了’三个字。你说那是你画的,但其实是你让我画的,你在旁边看着。所以那幅画是我画的,你的功劳只是说了句‘画好看一点’。”
严浩翔愣了愣,然后慢慢地笑了,笑容里有种恍惚的东西,像是被时光击中了一样。
“张真源,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张真源看着他的笑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严浩翔心脏骤停的话。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严浩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浮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张真源已经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走快点,太阳快下山了,再不去公园就看不到了。”
严浩翔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嘴硬心软的、什么都记得的、等了他三年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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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在他们小学和初中之间的一片空地上,小时候他们经常来这里玩。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湖,湖上有座石桥,湖边种着一排柳树。小时候他们经常在湖边比赛打水漂,严浩翔总是赢,张真源不服气,偷了他的石头扔出去,结果严浩翔的石头被偷了反而打得更远,张真源气得追着他绕湖跑了一圈。
这些事情,张真源记得。
严浩翔也记得。
傍晚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偶尔有一两只狗跑过。太阳正在落山,天边被染成了橘红色,湖面上倒映着晚霞,像一幅油画。
张真源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一块扁平的石头,试了试手感,然后侧身,手腕一抖,石头贴着水面飞了出去,弹了五下才沉下去。
“不错嘛。”严浩翔站在他旁边,有点意外,“小时候你最多弹两下。”
“我练过。”
“专门练打水漂?”
“闲着没事的时候练的。”
张真源没有说“闲着没事”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那些严浩翔不在的傍晚,他一个人来这个公园,在湖边站很久,练习打水漂。一开始还是只能弹两下,后来慢慢变成了三下、四下,最高纪录是七下。他想,等严浩翔回来的时候,他要赢他一次。
现在严浩翔回来了,他弹了五下。虽然不是他的最高纪录,但已经比严浩翔小时候的纪录还多了一下。
严浩翔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站起来,侧身,手腕一抖——石头贴水面弹了五下,停了一下,又弹了第六下,然后沉了下去。
张真源:“……”1
哈哈
严浩翔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得意,但更多的是温柔。
“在加拿大也练过。”他说,“闲着没事的时候。”
张真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输就输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看湖面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深紫,看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张真源。”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要一起去很多地方?”
“记得。”
“去过吗?”
“没有。”
“想去吗?”
张真源转过头看着严浩翔。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眼睛里有湖水的倒影,亮晶晶的。
“想去。”张真源说。
“那我们去。”严浩翔说,“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
张真源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因为开心而笑的笑,是那种因为终于可以放下所有伪装而笑的笑,是那种因为等到了想要等的人而笑的笑,是那种因为知道以后的路不用再一个人走了而笑的笑。
“好。”他说。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往回走。
晚上的胡同比白天安静很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两个影子并肩走着,偶尔交叠在一起。
路过严浩翔家旧房子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房子已经空了三年,门口的对联早就褪色了,窗台上积了厚厚的灰。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还在,枝丫从墙头伸出来,挂着几个青涩的小石榴。
严浩翔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张真源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大概能猜到严浩翔在想什么。这扇门后面,有他的童年,有他的少年,有他在这条胡同里奔跑的每一个夏天。他走了三年,这扇门就关了三年。
“你家的钥匙,我妈还留着。”张真源忽然开口,“说等你回来的时候给你。”
严浩翔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些湿润的东西。
“你妈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有一点沙哑。
“她说,”张真源顿了一下,别过脸去,声音很轻很轻,“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严浩翔的眼眶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哭。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像是把三年的所有情绪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走吧。”他说,转过身来,对张真源笑了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像是不舍得这么快就到家一样。
“严浩翔。”
“嗯。”
“你明天打算干嘛?”
“追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