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把扇子放下,举起双手:“好好好,我走,我走。”他倒退着走出厨房,一直保持着面朝张真源的方向,走到客厅才转过去。
张真源看着他那个“倒退着走”的姿势,没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太好哄了,不应该笑的,于是努力把嘴角压下去,转过身继续炒菜。
锅里的菜已经有点糊了。
“……严浩翔都怪你!”张真源对着锅里的糊菜发出了愤怒的控诉。
客厅里传来严浩翔的笑声,爽朗又欠揍,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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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盘有点糊的青菜、一盘卖相还不错的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糊了的那盘你吃。”张真源面无表情地把糊青菜推到了严浩翔面前。
“好。”严浩翔夹了一筷子糊青菜,嚼了嚼,“挺好吃的。”
“你味觉有问题。”
“真的好吃,有锅气。”
“锅气是什么鬼?”
“就是……糊了的意思。”
张真源被他的歪理气笑了,把自己面前那盘西红柿炒鸡蛋推到了桌子中间:“你吃点正常的,别光吃糊的,回头拉肚子了我可不负责。”
严浩翔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小时候他经常在张真源家蹭饭,张真源妈妈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而张真源做的,和阿姨做的味道几乎一样。
“你跟你妈学的?”严浩翔问。
“嗯,我妈说我以后一个人住也得会做饭,不能天天点外卖。”
“你大学不住宿舍?”
“住啊,但是寒暑假回来还是得会做饭。”张真源喝了一口汤,“而且我妈说,会做饭的人好找对象。”
严浩翔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真源低头喝汤,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但耳朵尖又红了。
严浩翔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吃完饭,严浩翔主动要求洗碗。张真源这次没有拒绝,坐在餐桌前喝着剩下的汤,看着严浩翔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甚至比张真源自己洗得还干净。他会把碗碟先冲一遍,然后用洗碗布蘸了洗洁精里里外外地擦,最后用清水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紊,像是在国外一个人生活了很久的样子。
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在加拿大一个人生活了三年。
他会自己做饭,自己洗碗,自己洗衣服,自己照顾自己。他学会了织围巾,学会了做很多事情,学会了在没有张真源的日子里,一个人长大。
张真源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疼。
他不是在怪严浩翔走了三年,他是在心疼严浩翔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虽然严浩翔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苦,但张真源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东西——那种成熟和沉稳,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打磨出来的。
“严浩翔。”张真源叫了一声。
“嗯?”严浩翔回过头来。
“你在加拿大,过得好吗?”
严浩翔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声音很平静:“还行吧,有好有坏。”
“坏的部分是什么?”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靠在橱柜上,看着张真源。
“坏的部分是,”他说,声音很轻,“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有时候路上看到两个男生牵着手走路,会想,如果我们也能这样就好了。有时候想到你可能已经有了别人,会觉得胸口被人挖了一个洞,什么都填不满。”
张真源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他今天哭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都快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我没有别人。”他说,声音有点发紧,“从来没有。”
严浩翔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感激,有庆幸,有心疼,有爱。
“我知道。”他说,“我猜到了。因为你写的那些歌,每一首都是在等我。”
张真源愣了一下:“你听过了?”
“昨晚在飞机上听的。”严浩翔说,“你音乐软件上的每一首歌我都听了,来之前就听了,听了很多遍。从多伦多飞回来的飞机上又听了一遍,听到第三首的时候哭了,旁边的老外问我是不是恐飞。”
张真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严浩翔坐在飞机上,戴着耳机,眼泪哗哗地流,旁边的外国人一脸惊恐地问他是不是害怕坐飞机。他想笑,又想哭,最后两个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声带着鼻音的、闷闷的笑。2
笑死我了
“哪一首让你哭了?”他问。
“最后一首。”严浩翔说,“你说你写的那首,关于等的。”
张真源没有说话。
那首歌,他写了整整一个学期。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事,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叶子一片一片地变黄、落下,严浩翔走了已经一年多了,没有任何消息。他把所有的想念都写进了那首歌里,写完之后在房间里弹着吉他唱了一遍,唱到一半就哭了,哭得停不下来。
后来他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唱了这首歌,唱完之后全校都在问他这首歌是写给谁的。他说是写给一个朋友,没有人信。
那首歌的最后一句是:“我在这里,一直在,等你回来。”
严浩翔回来了。
所以那首歌,终于可以不再是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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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张真源带严浩翔出去逛了一圈。
他们沿着小时候走过的路线走了一遍,从张真源家出发,走过那条老槐树下的胡同,走过小学门口的文具店,走过初中操场的围墙。很多地方都变了,文具店换了招牌,小学的校门翻新了,操场边上那棵老榕树被砍了,换成了一排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