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转身走进了楼道,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严浩翔还站在原地,单脚撑着自行车,月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笑了笑,冲张真源挥了挥手。
张真源也笑了,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严浩翔在楼下喊了一句:“张真源!”
他从窗户探出头去:“干嘛?”
严浩翔仰着脸看他,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你戴耳钉真的很好看!”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藏在心里的那个秘密像是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又疼又甜。
“知道了,你赶紧回家!”他喊了回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严浩翔骑着自行车走了,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几声,渐渐远去。
张真源靠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他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严浩翔,我也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张真源你真是没救了。”
跑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他乱成一团的心跳。
升入初中的那个夏天,格外漫长。
小学毕业考试结束后,张真源和严浩翔有了第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两个人的时间全部给了对方,从早到晚黏在一起,连体婴的称号名副其实。3
可能是作者有点懒吧!
早上严浩翔会准时出现在张真源家楼下,拿石子扔他窗户。张真源从被窝里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推开窗户,就会被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怼到脸上。
“喝。”
“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已经八点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猪都没你能睡。”
张真源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是街角那家早餐店的,严浩翔特地绕路去买的。
他没说谢谢,因为严浩翔不爱听他说谢谢。
严浩翔说过,跟他不用说谢谢,烦。
白天他们会在胡同里的老槐树下乘凉,一人一根冰棍,张真源吃草莓味的,严浩翔吃巧克力味的,吃着吃着就开始抢对方的,抢到最后两根冰棍都化了,两个人手上黏糊糊的,互相嫌弃却又一起去水龙头下面冲手。
中午严浩翔在张真源家蹭饭,张真源妈妈做饭好吃,严浩翔每次都吃三大碗,张真源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说“浩浩比源源能吃多了,源源你要向浩浩学习”。
张真源在旁边翻白眼:“他吃的是我家的饭,您倒是夸他。”
严浩翔嘴里还嚼着饭,含混不清地说:“阿姨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张真源妈妈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又多给他添了一勺菜。
张真源心想:马屁精。
但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下午他们会在房间里打游戏,严浩翔打游戏的时候很不老实,喜欢把手搭在张真源肩膀上,有时候整个人都靠过来,脑袋搁在张真源肩窝里,呼吸打在脖子上,痒痒的。
张真源每次都把他推开,说“热死了别靠这么近”,但严浩翔过一会儿又会靠过来,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有一次严浩翔靠得太近,张真源一转头,鼻尖差点蹭到他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空气凝滞了一秒。
张真源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盯着游戏屏幕,手指疯狂按手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
严浩翔也收回了目光,安静了几秒,然后又笑嘻嘻地把脑袋靠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傍晚他们会一起去河边看夕阳,坐在河堤上,腿晃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以后想上哪个高中,聊长大了想做什么,聊到很远很远的未来,远到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张真源,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吗?”
“什么在一起?”
“就是……还像现在这样。”
张真源想了想,说:“会的吧,毕竟我们住得这么近。”
“那要是有一天我搬家了呢?”
“搬去哪?”
“很远的地方。”
张真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去买个GPS装你身上,省得你跑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严浩翔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好,我要是搬家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夏夜的蝉鸣很吵,但张真源觉得,严浩翔的笑声比蝉鸣还聒噪。1
这不是某某吗?
却让他莫名地安心。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了趟游乐场。
是严浩翔提议的,说再不出去玩就没时间了,初中作业肯定多到写不完。张真源觉得他就是自己想玩,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游乐场人很多,严浩翔拉着张真源的手腕穿过人群,怕他走丢。
张真源被他拉着走,视线落在严浩翔握着他手腕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明明只比他大几个月,手却大了一圈。
他忽然想到,严浩翔的手好像一直都比他大。
从一年级他把手举高让张真源够不到橡皮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
“想玩什么?”严浩翔回头问他。
“随便。”
“你又随便,每次问你都说随便,然后我说玩什么你又说不行。”
“那是因为你要玩的那个太吓人了好吗!”
“过山车哪里吓人了?你都多大了还怕过山车?”
“我不怕,我只是不想玩。”
“你就是怕。”
“……你再说一句试试?”
严浩翔识趣地闭上了嘴,但表情明显写着“你就是怕”四个大字。
最后他们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摩天轮,和……鬼屋。
鬼屋是严浩翔强行拉张真源进去的,因为他想看张真源被吓到的样子。
事实证明,严浩翔低估了鬼屋的可怕程度。
进去不到三分钟,鬼屋里就响起了严浩翔的惨叫,比鬼叫还大声。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张真源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严浩翔的手,发现他的手全是冷汗,还在抖。
“你不是说不怕吗?”张真源好笑地问。
“我没怕!我只是在配合氛围!”
“你声音都劈了。”
“那是我嗓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