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风自习，心事悄悄

傍晚的庆大，褪去了白日的喧闹。

落霞挂在教学楼的檐角，淡淡的橘红漫过整片天空，风穿过林荫道，吹得梧桐叶轻轻沙沙作响，凉意温柔，不燥不寒。

从网吧回宿舍的这条路不算短。

于半珊一路走得很慢，刻意放缓步子，迁就着身边人的步调，不肯太快走完这段难得的独处路。

他平日里走路向来风风火火、蹦蹦跳跳，唯独今天，安分又温顺。

余光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瞟。

苏晚柠走得很稳，长发被晚风拂起几缕，贴在颊边，眉眼安静，连走路都带着淡淡的温柔气质。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大概是一年线上日夜磨合的默契摆在那里，哪怕沉默，也让人觉得舒服自在。

快走到文学院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晚柠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到啦。”

声音轻轻的，像晚风落在心上。

于半珊也跟着停步，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宿舍楼，又飞快转回头看向她，指尖微微蜷了蜷，心里有点舍不得，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那、那你上去吧。”

他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少年人青涩的小心思藏不住，眼底亮亮的，直白又干净。

“晚上……晚上有空的话，还上线不？”

问完又怕打扰她，连忙补了一句：“没空也没事，我跟他们随便打两把也行。”

苏晚柠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尾。

“晚上没课，有空的。”

“好！”

于半珊瞬间又精神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那我等你！”

“嗯。”

苏晚柠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直到那道温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于半珊还站在原地没动。

晚风一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傻傻笑了两声。

心里软乎乎的，甜得莫名其妙。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只是简简单单并肩走一段路，说几句话，就能开心一整晚。

……

入夜后的庆大图书馆，灯火通明。

秋夜安静，馆内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音，安静得让人沉得下心。

苏晚柠吃过晚饭，收拾了书本，便来图书馆自习。

她习惯性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光线柔和，视野安静，是她大半年来固定的自习角落。

摊开专业课本，戴上耳机，她很快就沉下心，安静刷题、整理笔记。

夜色渐深，窗外树影沉沉，室内暖光温柔，时光慢悠悠流淌。

大概晚上八点多。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刻意放得很缓，生怕惊扰了馆内的安静。

一道熟悉的身影，试探似的停在了她的桌边。

于半珊站在原地，微微弯腰，轻轻敲了敲桌角，动作小心翼翼。

他本来晚上和肖奈他们约了打游戏，上线蹲了半天，没看见苏晚柠的ID。

心里空落落的，索性揣着书本跑来图书馆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灯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的跳脱张扬，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分乖巧。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轻轻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苏晚柠闻声抬头。

撞进他带着些许期待、些许忐忑的眼眸里，眼底干净纯粹。

她微微颔首，轻轻挪了挪桌角的书本，留出空位。

“可以。”

得到允许，于半珊瞬间松了口气，悄悄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计算机专业课本，平日里被他翻得潦草随意，今天倒是规规矩矩揣得整齐。

其实他根本没打算认真看书。

只是想找个理由，安安静静陪她坐一会儿。

自习的氛围很安静。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摊开书本，互不打扰。

苏晚柠专心看着自己的专业课，字迹清秀，笔记工整。

于半珊看似低头看书，视线却大半时间都在偷偷跑偏。

余光总不自觉落在她的侧脸上。

认真看书的时候，她眉眼很静，长长的睫毛垂着，专注又温柔，连握着笔的指尖都透着细腻干净。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安安静静待着，比打游戏、闹热闹、开玩笑还要让人舒心。

以前的他，永远坐不住，闲不下来，最爱扎堆打闹、四处折腾。

唯独遇见她之后，开始喜欢安静，喜欢慢下来，喜欢这样平平淡淡的陪伴。

他不敢多看太久，怕被发现，只能时不时偷瞄一眼，心底的欢喜悄悄攒积。

偶尔苏晚柠遇到难解的题目，会微微蹙眉，停顿片刻。

每一次，于半珊都第一时间察觉。

他不懂文科的题目，帮不上忙，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打扰、不插话，只默默陪着。

等她解开难题、重新放松眉眼的时候，他心里也跟着悄悄松一口气。

时间一点点推移。

临近闭馆，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

安静的大厅愈发空旷，只剩下零星笔尖声响。

苏晚柠收拾书本的时候，才发现身旁的少年居然真的安安静静坐了一整晚。

从头到尾，不吵、不闹、不玩手机、不说话。

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爱闹爱笑、满嘴成语的愚公爬山。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你今晚不用打游戏吗？”

于半珊正在帮她拢了拢散落的书页，闻言抬头，眼神坦荡又直白。

“比起打游戏，我更想陪你自习。”

话说出口，他才后知后觉有点太直白，耳尖微微一红，连忙补救似的小声解释。

“不是、我是说……自习有益身心健康，劳逸结合、奋发图强！”

又是习惯性乱用成语的小模样。

笨拙、可爱、青涩得可爱。

苏晚柠看着他略显慌乱掩饰的样子，眼底笑意温柔漾开。

“谢谢你陪我。”

一句轻声道谢，让于半珊瞬间心花怒放，所有的局促都一扫而空。

“不用谢！互帮互助、理所应当！”

他利落收拾好自己几乎没翻几页的课本，主动伸手，自然而然接过她怀里大半的书本，抱在自己怀里。

沉甸甸的书本压在臂弯，他却半点不觉得重。

反而觉得，踏实又欢喜。

闭馆铃声轻轻响起。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夜里的风更凉了些，夜色深邃，路灯沿路铺开，暖黄的光温柔落在两人身上。

四下安静，校园归于静谧。

一路往女生宿舍走。

夜里的校道没人喧闹，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于半珊抱着书本，走在靠车道的外侧，下意识把她护在内侧，细节温柔，不自知却格外动人。

走至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认认真真转头看向她。

夜色温柔，少年眼底盛满清亮的光。

“晚柠。”

“以后晚上自习，我都陪你好不好？”

不再是游戏里短暂并肩的队友。

他想做她现实里，日日相伴、岁岁相随的人。

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夜夜晚风、次次同行。

苏晚柠抬眸望他，看着他满眼真诚的忐忑期许，心底温柔轻轻漾开。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软笃定。

“好。”

晚风拂过，夜色温柔。

少年心事，悄悄落地。

暧昧无声，情愫暗长。

从此，庆大的夜晚。

多了一对安静并肩、温柔相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