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兮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侧楼走廊里人不多,她刚走到拐角,就看见陆昭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低头认真选饮料。
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还没选好吗?

陆昭抬起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有点选择困难。
陆昭按下按钮,买了两罐热奶茶,递给苏若兮一罐。

请你喝这个。
我不爱吃甜的。


啊……那下次请你喝无糖的。
他收回手,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这次就当,提前预约。

苏苏若兮接过奶茶,热气氤氲上来,把她的睫毛染软软的。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陆昭走得不快,刻意配合着她的步子,手里的热奶茶握得很稳。

你最近都没去球场?

声音很轻,却不像在质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嗯,不去了。


因为沈辉?
苏若兮侧头看他。陆昭的视线落在前方,没有躲,也没有逼她回答的意思。
算是吧。


他挺可惜的。
陆昭说得很平静。

那种对你好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
苏若兮脚步停了一下,陆昭立刻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他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怕说得太多,又怕说得太少。
好在苏若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反驳,也没难过。
你还打球吗?


偶尔,以前打得多,现在少了。
为什么不打了?


没搭档了。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有人给我递水,现在得自己去买。
苏若兮低头抿了一口奶茶,甜度刚好。

那个……
陆昭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便利店。

要不要去吃点关东煮?这家萝卜炖得特别好。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萝卜?


上次在食堂见过。
他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夹了三次,最后又放回去两片。
苏若兮有点意外。她自己都忘了这件小事。
走吧。

陆昭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只是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疏远,就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苏若兮忽然觉得,比起沈辉那种永远游刃有余的冷静,眼前这个会记得她不吃甜、爱吃萝卜、打球没人递水的男孩子,好像更让人安心一点。

对了。
陆昭走在她身侧,忽然说。

以后如果想看球可以叫我。我虽然打得一般,但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边上。
苏若兮侧头看他。
陆昭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认真,也很年轻。
好啊。

话音刚落,迎面一阵风过来,卷起了陆昭额前的碎发。他下意识伸手去拢,手腕微微翻转,袖口往上缩了一截。
苏若兮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那里,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斜斜地横在腕骨上。位置、长短,甚至连疤痕边缘那点微微凸起的小疙瘩,都和她曾经盯着看过无数次的那个痕迹,一模一样。
那是沈辉高二打球骨折留下的。她当时守了一整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伤口,沈辉还笑她大惊小怪。

怎么了?
那是沈辉高二打球骨折留下的。她当时守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伤口,沈辉还笑她大惊小怪。

怎么了?
陆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并没有像沈辉那样把袖子拉下去遮掩,而是很坦然地把胳膊放了下来。

这个啊,小时候爬树摔的。
他解释得很随意,甚至笑了笑。

挺丑的吧?
苏若兮却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同一个伤疤,不是同一段过往。可是此刻,在这个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被另一个人如此平静地展示出来,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她心里那把生锈的锁。
不丑。

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昭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低头看了看那道疤,又看了看她,忽然轻声说。

不过,这疤虽然难看,但也挺有用的。
有什么用?


提醒我。
他抬眼看她,眼神清澈。

提醒我有些高度爬不上去,就不要硬撑。不像有的人……
他顿了顿,没把沈辉的名字说出来,只是轻轻摇头。

非要摔那一跤才知道疼。
路灯“啪”地一声,亮得更透了些。
苏若兮看着眼前这张脸,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又涌了上来。可这一次,夹杂在疼痛里的,还有一丝连她都不敢深究的慰藉。
原来“像他”,有时候不是为了让她想起失去了什么,而是为了让她看清,原来那个人身上让她疼痛的东西,在这个人身上,是可以避开的。
陆昭没再说话,只是把喝空的奶茶罐轻轻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吧,风大了。
苏若兮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借着这道疤,去怀念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还是想借着这个人的体温,去覆盖掉那个人的寒冷。
路过球场边的看台时,陆昭忽然停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副黑色的线手套递给她。

夜里凉,戴上。
苏若兮愣了一下,接过手套。那是全新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记得,以前沈辉冬天打球从不戴手套,总说手冷才灵活。可她手冷,她站在风口等他的时候,手冷得像冰。
而现在,陆昭把手套递给了她。
苏若兮戴上,掌心一片温热。她抬起头,看见陆昭已经走到了前面几步,正回头看她。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跟上。
那一刻,苏若兮忽然觉得,这个“另一个他”,或许真的能陪她,走完这一段最冷的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