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性的突破

许鑫蓁根本没听见陈惠珍在说什么。

他耳朵里嗡嗡响着，像有一千只蜜蜂在他脑壳里开演唱会。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机屏幕上那短短的四个字牢牢钉死——

林晚发的。

林晚主动发的。

林晚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感觉视网膜上正在绽放一场盛大的烟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把他脑子里所有理智的角落全炸成了灰。

他耳边响起了《好运来》的BGM，混着颁奖典礼的掌声和他自己“砰砰砰砰”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不真实的甜味，像有人往他肺里灌了一整罐草莓牛奶。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画面里，他的人脸小窗定格在他那张表情管理全面崩盘的脸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圆，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根。

而主画面里，镜还在河道草丛里站着，对面的兰陵王已经从他脸跟前晃过去了，中路兵线在他脚边推过来又推过去，他纹丝不动。弹幕像雪崩一样往下砸——

“？？？？？？？”

“尾子你怎么站起来了”

“手机里有什么让我看看”

“九尾你表情管理崩了你知道吗”

“他现在脸红了，耳根红到脖子根了”

“不对，绝对不对，这肯定是对象发的消息”

“谁！！！是谁！！！蓁蓁你有情况了是不是！！！”

“狸宝！！你谈恋爱了是不是！！”

“尾包！！你说句话啊！！”

弹幕炸成了一锅粥，红的蓝的黄的礼物特效跟着乱飞。但许鑫蓁根本没看。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直播，摄像头还开着，麦克风还收着音。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对话框吸走了，像一块铁被磁石死死拽住。

他回？他该回什么？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

“嗯”？

不行不行不行，“嗯”太冷淡了，显得他很不高兴，万一她以为他不想理她怎么办？他好不容易等到她主动开口，一个“嗯”就能把天聊死，他许鑫蓁又不是第一天追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对啊”？

更不行！“对啊”听起来像在敷衍，随随便便两个字，显得他这个人毫无诚意，万一她看了之后觉得“哦那你忙吧”然后就不回了呢？

“为了你回来的”？

卧槽这太油腻了！这什么土味情话！他发出去自己都会吐！而且万一林晚觉得他太热情了吓到了怎么办？下次连“哦”都不回了直接拉黑！

他咬着下嘴唇，眉头皱成一团，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十七八个版本——

“嗯，回来待两天。”

“回来了，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看到我了？”

“我正好有事回来，不是特意找你的。”——这句怎么越看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感觉自己比打一场BO7的总决赛还要紧张。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又悬，汗从掌心里渗出来。

陈惠珍端着果汁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这副着了魔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许鑫蓁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直播。

他猛地转头看向电脑屏幕——人脸小窗里他自己那张红透了的脸正对着一整片滚成瀑布的弹幕，主画面里镜还傻站在河道草丛里，右上角的系统警告已经闪了两轮了：

“检测到玩家【九尾】长时间未操作，将在一分钟后强制下线。”

对面打野刚才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正站在镜面前平A他，镜的血条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像个被蚊子叮了但懒得赶的睡着的巨人。

许鑫蓁“靠”了一声，慌忙去拿那部游戏手机，手指因为太紧张滑了一下，手机在桌面上翻了个面又被他捞起来，他刚想操作——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提示框：

“由于长时间未响应，本局游戏已判定为挂机，您将被扣除信誉积分并退出对局。”

下一秒，屏幕一黑，镜被踢出了游戏。

许鑫蓁盯着那个“退出对局”的提示框，沉默了一秒。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挂机被踢了”“尾子你为了手机里的消息放弃了你的野王梦”“阿蓁你的信誉分！！！”。

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飞快地抬手，在电脑键盘上敲了两下，把摄像头和麦克风的信号切断了。

直播间的画面变了——人脸小窗黑了，但游戏主画面还在，是那个灰掉的结算界面，战绩栏里他的镜0-1-0，挂机时长两分十八秒，系统用醒目的红字标注着“信誉积分-4”。

弹幕还在井喷，但他已经看不到了。

他转过身面对他妈，双手捧着手机，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都劈了叉。

陈惠珍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后退了半步。

许鑫蓁把手机举到陈惠珍面前，屏幕上的“你回来了？”四个字在白光里格外醒目。

陈惠珍低头看了看那个对话框，又抬头看了看儿子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仿佛刚拿了五杀还顺便推了水晶的脸，沉默了足足三秒。

许鑫蓁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脚底下踩到刚才从桌面滚下来的那支笔差点滑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桌角稳住身形。

陈惠珍看着儿子这副不太聪明的样子，默默地把手里的果汁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她说完，摇摇头，带着一副“我儿子没救了但好歹是亲生的”表情，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许鑫蓁冲门口喊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转回身，对着电脑屏幕扫了一眼——摄像头小窗是黑的，但游戏结算界面还在主画面上挂着，弹幕正密密麻麻地从右侧滚过去，清一色的“？？？？”和“尾子你出来挨打！！！”和“你把摄像头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