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

苏夜璃上幼儿园的第二周，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沈清辞。

不用刻意盯着看，那太明显了，哪怕她是个三岁小孩，天天盯着别人看也会引起注意。

她只是在正常活动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把注意力分一部分到那个男孩身上。

沈清辞，四岁，比她大半岁。

沈家，京城另一个顶级豪门，和苏家世代交好。

军政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苏沈两家是铁杆盟友，老一辈的交情深到能一起扛枪上战场。

但是苏夜璃关注的不是家世，而是他身上那股气息。

经过一周的反复感知，她基本确认了那不是灵气，不是妖气，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纯粹的东西。

神的气息。

极其微弱的、被压制到几乎消失的神的气息。

如果她不是活了千万年，如果她没有与神族交手过无数次的经验，她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种程度的残留气息。

那就像一滴墨落入大海，稀释到肉眼不可见，但她的神魂足够敏锐，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苏夜璃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面上却平静得像一潭水。

神气……凡人身上怎么会有神气？除非……他不是凡人。

除非他的本体是神族，除非……他是下凡历劫的神！

苏夜璃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男孩正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在纸上画画。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白净的小脸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气质温和沉静。

苏夜璃想起了一个人。

修仙界位列神族之巅的那位——苍玄神尊。

与她对峙了千万年的宿敌、仙魔大战中唯一能与她打成平手的人、被天道封为“六界至尊”的最强神族。

如果……仅仅只是如果哈……

这个叫沈清辞的小男孩，是苍玄神尊下凡历劫的凡间身……

苏夜璃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如果真是苍玄神尊，那他现在是完全失忆的状态，没有修为，没有记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四岁男孩，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而且她现在也只有凝气期一层的修为。就算对方恢复了记忆站在她面前，她也打不过。

先观察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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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了半个月后，苏夜璃对沈清辞有了一个初步画像。

性格：安静、温和、不争不抢，跟同龄小孩相比，明显成熟。

但不是她的那种成熟，而是一种天生的、骨子里带着的沉稳气质。

社交：不主动但不排斥。有小朋友来找他玩，他会配合，但从不主动找人。

情绪：极其稳定。苏夜璃没见他哭过、闹过、发过脾气。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对苏夜璃似乎有一种无意识的关注，是一种本能的、不自觉的靠近。

比如自由活动时间，全班小朋友到处跑，沈清辞会不知不觉地走到苏夜璃附近，不是紧挨着，而是保持两三米的距离，就像某种引力在牵引他。

比如午饭时间排队，他明明站在队伍中间，最后总是会排到苏夜璃前后一两个位置。

比如户外活动，他明明在另一边玩，转一圈回来就到了苏夜璃所在的区域。

一次两次是巧合，七次八次就不是了。

苏夜璃注意到了这个规律。

难不成这是天道安排的？

天定姻缘！

这就说得通了。

天道绑定的姻缘，即便记忆全部抹除，命格中的牵引力依然存在。

就像两块磁石，不管你把它们放多远，只要没有阻隔，它们终究会靠在一起。

苏夜璃对此无所谓，随便吧。

她跟苍玄神尊的关系很复杂。说是宿敌吧，两人确实打了千万年。说是仇人吧，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仙魔对立是天道规则，不是私人恩怨。两人之间更像是……棋逢对手的相互尊重？

反正现在对方什么都不记得，她也懒得纠结这些陈年旧事。

爱靠近就靠近吧。一个四岁的小屁孩而已，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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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幼儿园第三周的某个下午。

户外活动时间，小朋友们在操场上玩。苏夜璃照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手里拿着一本幼儿园的图画书假装看，实际上在运转功法。

操场比教室大，周围有一些绿化树木。她发现学校花坛里种的一棵老榕树根部埋着一块石头，那石头里竟然有一丝灵气。虽然微乎其微，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正闭着眼感应那缕灵气的位置，突然——

一声尖叫。

苏夜璃睁开眼睛。

顾念念，她那个每天叽叽喳喳的好朋友正蹲在地上哭，膝盖上擦破了一块皮，血珠子冒出来了。

旁边站着两个男孩，一个高一个矮，看表情是刚推了她。

高个男孩叉腰说：

顾念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个男孩转头，看到苏夜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顾念念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本来不想管闲事的，在魔界她从不管别人的破事。

但顾念念是她目前唯一一个朋友，虽然这个朋友每天的功能主要是当背景噪音，但好歹是天天坐她旁边、给她分零食、从来不烦她的人。

被欺负了她不管，传出去她苏夜璃的面子往哪搁？

本尊的人，不是谁都能碰的！

高个男孩皱眉看着她：

苏夜璃没说话，走到顾念念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她膝盖的伤，擦破皮，还好不严重，她站起来，转向那两个男孩，目光平静。

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站在两个四五岁的男孩面前，身高差了将近一头。但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的神色……

高个男孩莫名其妙地后退了一步。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苏夜璃看他的眼神让他害怕，明明只是个小不点，比他矮那么多，但那种从上往下俯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色厉内荏的喊：

苏夜璃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发冷：

高个男孩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本来想搬出爸爸的名号吓唬人，但面前这个小女孩的态度让他觉得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旁边矮个男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

高个男孩脸色变脸，苏家……

就算是四五岁的小孩，在这个圈子里耳濡目染，也知道“苏家”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家那点背景跟苏家比连提鞋都不配。

高个男孩拉着同伴道歉之后，灰溜溜跑了。

苏夜璃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面无表情，眼神发冷。

呵……就这？

在魔界，敢对她的人出手的，她连灰都不给人留，但这里不是魔界，这里杀人犯法，算了……两个小屁孩，不值得计较。

顾念念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裤子。

苏夜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裤腿，嘴角抽了抽。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顾念念：

顾念念一边擦眼泪一边崇拜地看着她。

她拉着顾念念往老师那边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脚。

她看到了沈清辞，站在三四米外，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但他的眼睛很亮，看苏夜璃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一种……认同。

像是在说：你做的对。

苏夜璃：？什么鬼？神经？

苏夜璃内心翻了个白眼，继续拉着顾念念走了。

沈清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画他的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