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福思睡着了,这是推门后阿不思发现的,每当他敲门,阿不福思都会懒洋洋的回复,这次没有,所以他直接打开门。他端着一小碗土豆泥,身后跟着拽着他衣角的阿利安娜。
阿不思放下手中的东西,将目光落在他弟弟身上,阿不福思平躺着,他闭着眼睛微微皱着眉头,阿不思能看得到他弟弟睫毛下的青黑色,他用手指慢慢靠近,但阿不福思突然在睡梦中侧翻身体,阿不思的手指落空了。
阿利安娜悄悄走到床尾,拿起那条随意搭着的皱巴巴的毛毯,然后把它递给阿不思,她的目光在阿不思和阿不福思之间流转,在她的注视下,阿不思将毯子展开,盖在阿不福思的身上。
他要走了,但显然阿利安娜不想现在就离开这里,阿不思看着妹妹,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和弟弟有悄悄话要说,所以走到门外,并贴心关上门。
阿不思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屋内阿利安娜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她压低的声音:“阿不福思,我给你留了山楂,放在枕头底下…还有一个小木棍,你会喜欢的。”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
他转身下楼,格林德沃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眼神意味深长。“你的小弟弟很倔强。”他说。
“他只是需要时间。”阿不思绕过他,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碟。
“时间?”格林德沃轻笑一声,“阿不思,你我都清楚,一个Omega在未标记的情况下独自度过发情期,每一次都是在消耗他的身体。你以为那些抑制剂就万无一失?”
阿不思的手指顿了一下,瓷碗碰出清脆的声响。“我会照顾好他。”
“当然,你当然会,”格林德沃放下茶杯,走到阿不思身后,声音低下来,“但你不能永远把他关在这栋房子里。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那些人对Omega的态度,你比我更清楚。你以为他还能像从前一样自由地走出去?”
阿不思没有回答。他知道格林德沃说的是实话,这正是他母亲把阿不福思搬到阁楼的原因之一,外面那些目光,那些觊觎,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Alpha的视线。可他也知道,阿不福思恨透了这种保护。
“我会处理好的。”他最终说。
格林德沃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傍晚我要去一趟村里,你要一起吗?”
阿不思摇了摇头。“阿利安娜该睡午觉了,我陪她。”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他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
阿不思把碗碟一个个放回橱柜,注意到那个被撕掉的贴纸留下的痕迹,边缘翘起一层薄薄的纸皮。他的手指抚过那里,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下午的时光在沉闷中流逝。阿利安娜睡了一觉后,又跑去花园和布朗克玩耍,阿不思坐在客厅的窗边看书,但那些字行在他眼前毫无意义地排列着。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天花板,听着阁楼方向的动静——没有声音,持续的安静让他既安心又不安。
傍晚时分,阿不福思醒了。他坐起身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枕头边滚落——是那只丑袜子,还有几颗红彤彤的山楂,阿利安娜放的。他盯着那些山楂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一颗颗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而那个不起眼的树枝依旧躺在他的枕边。
他下楼时,阿不思正从厨房端出热好的晚饭。两人在楼梯口相遇,阿不福思的目光径直越过他哥哥的肩头,确认格林德沃已经离开,绷紧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些。
“给你留了晚饭。”阿不思说。
“我不饿。”
“阿不福思——”
“我说了我不饿。”阿不福思从他身边绕过,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的动作很大,水花溅到桌面上,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
阿不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弟弟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以前瘦了,肩膀的线条变得单薄,红褐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因为睡觉压出了凌乱的弧度。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无力。
“明天我来给你做抑制剂,”阿不思最终说,“新的那批应该效果更好,我改进了配方。”
阿不福思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用不着。”他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你忙你的事就行,我自己可以。”
“阿不福思——”
“我说了我可以!”水杯被重重放在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阿不福思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你和他去做你们想做的,不用你管我……”
他快步走出厨房,上楼的声音比平时更响。阿不思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一路攀升,经过二楼,爬上阁楼的阶梯,然后是一声不那么响亮但足够清晰的关门声。
夜色渐渐笼罩了戈德里克山谷。阿不思走到花园里,抬头望向阁楼那个小窗户,里面没有亮灯。他知道阿不福思坐在黑暗里,就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
风吹过山楂树的枝叶,那些半青半红色的小果实簇拥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布朗克在他的小窝里叫出声,阿不思就这样站在月光下,听着这十八岁都不曾改变的声音。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屋里。
阁楼上,阿不福思坐在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个身影终于离开,消失在门后。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山楂味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涩的、酸的、苦的,没有那个熟悉的雪松来中和它。他蜷起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窗口外面,月光皎洁如霜,照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屋顶上,照在教堂的尖顶上,照在那棵老山楂树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