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萤火般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穿透力。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跨越了颠倒的重力,死死钉在下方那个“林默”的胸口。
被光芒锁定的瞬间,下方那张属于女孩的脸庞剧烈地扭曲起来。她嘴角那抹咧到耳根的怨毒微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痛苦与挣扎。她猛地抬起手中的左轮手枪,枪口再次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没有子弹射出,只有一声沉闷的钟鸣。
林默身下的瓷砖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那些正试图将他“缝”进去的苍白之手仿佛被烫到一般,纷纷缩回了通风管道。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顺着怀表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灌入了林默的脑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三十年前的304病房,根本没有所谓的“仪式”。只有一个被绑在病床上的女孩,和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模糊的男人。女孩的眼睛被黑布蒙住,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而那个男人,正用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剥开女孩胸口的皮肤,试图从那里取出什么东西。
“她不是恶灵……”林默在脑海中痛苦地嘶吼,他终于明白那个声音所说的“迟到”是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那个男人试图用女孩的命作为“时间锚点”,将整栋医院拖入永恒的倒悬空间,以换取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但他失败了,因为女孩在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将一枚怀表塞进了男人的口袋。
那枚怀表,正是林默此刻紧紧握在手里的这一枚。
“你不是来赴约的……”下方那个“林默”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戏谑,而是带着跨越三十年的悲凉与疲惫,“你是来还债的。”
林默猛地低头,他惊恐地发现,下方那个“林默”的胸口,正随着自己的呼吸,呈现出完全一致的起伏。
他们不是敌人。
那个“林默”,根本不是什么镜像怪物,而是三十年前那个没能救出女孩、最终被永远困在倒悬空间里的……真正的林默。
而他,不过是这个诅咒在现世的延续,一个被怀表选中、注定要回来完成那场未竟仪式的“容器”。
怀表上的光芒开始闪烁,像是即将耗尽的烛火。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试图将他的灵魂从这具躯壳中抽离,填入下方那个空洞的躯壳里。
“不……”
林默咬紧牙关,舌尖的剧痛让他勉强守住了一丝清明。他没有试图挣脱那股吸力,反而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如同跳水般,主动朝着下方那个“林默”的胸口撞去!
既然这栋楼要他用自己的命来填补时间的裂缝,那他就用这具躯壳,去撞碎那个困了他们三十年的牢笼!
“既然我是容器……”林默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碎裂的怀表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脏,“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被撑破!”
两点微光,在倒悬的病房中,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