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剧痛。
枪口抵在太阳穴上的触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失重感。林默只觉得眼前的走廊、墙壁、甚至那些扭曲的影子,都在这一声叹息中像融化的蜡像般坍塌、拉长。他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呈“大”字型躺在冰冷刺骨的瓷砖上。头顶不再是斑驳的天花板,而是一排排生锈的、滴着浑浊水珠的通风管道。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重力方向完全颠倒了——他正躺在天花板上,而下方,是原本走廊的地面。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下方的地面上,正站着另一个“林默”。
那个“林默”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手里同样握着一把左轮手枪,正保持着枪口抵住太阳穴的姿势,只是他的脸隐藏在一片模糊的阴影中,看不清五官。
“欢迎来到……真正的304。”
那个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戏谑的愉悦。
林默猛地转头,发现自己身侧的“天花板”上,赫然是一扇倒置的病房门,门牌上写着“304”,只是数字是上下颠倒的。门缝里,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倒置的门框向上流淌,最终汇聚在他身下的瓷砖缝隙里。
他终于明白,怀表上逆时针旋转的指针,并非在倒计时,而是在倒转这栋楼的时间与空间。
“你迟到了,但好在……你终于把自己也送进来了。”
下方的“林默”缓缓放下了枪,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上,竟然像水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怀表照片上那个女孩的脸。只是此刻,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与墙上血字一模一样的、充满怨毒的微笑。
“现在,仪式才真正开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林默身下的瓷砖突然变得如同沼泽般柔软。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倒悬的通风管道里,伸出了无数双苍白的手,不再是拖拽,而是像缝合伤口一般,开始将他一点点“缝”进这倒置的天花板里。
怀表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烫得他几乎要灼伤皮肤。他艰难地掏出怀表,发现表盘上的玻璃已经碎裂,指针死死地卡在“12”的位置,而照片上女孩的眼睛,正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
“既然你们要我用命赴约……”林默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将染血的怀表狠狠按在身下那片柔软的瓷砖上,嘶哑地吼道,“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赴谁的约!”
怀表接触到瓷砖的瞬间,整栋废弃医院发出了一声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哀鸣。所有倒悬的病房门同时“砰”地关上,而那些缝合他的苍白之手,也在这股诡异的对抗中,猛地僵住了。
黑暗中,只有怀表碎裂的表盘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
而那光,正指向下方那个“林默”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