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亦在岔路口分开后,晚风裹着樟木香气,独属于王橹杰一个人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刚才在林荫道上对秦亦剖白完心事,心底积压许久的自卑与退缩被揉碎吹散,只剩下实打实的雀跃和破土而出的勇气。他慢悠悠独自走回家,一路上反复回想聚餐时的画面,嘈杂喧闹的圆桌间,所有人都在碰杯说笑,穆祉丞隔着一桌人,清晰准确地叫住他,认真评价那本早已被他淡忘的书。
仅仅是被记住一句随口之言,就足以打破他长久以来的自我否定。
到家后,王橹杰没有急着洗漱,坐在书桌前,指尖点开和穆祉丞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清一色全是学生会工作交接,通知活动、核对表格、上交材料,客气疏离,没有半句私人闲聊。从前他只会默默收藏对方发过的每一条消息,编辑好的闲聊文字反复删除,从来不敢发送。
今晚不一样了。
他不再刻意回避,斟酌片刻,敲下一段文字。

今天学生会聚餐,谢谢你特意提起那本城市变迁的书,被人认真看完还特意夸奖,我还挺意外的。
点击发送,王橹杰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后背紧紧贴住椅背,耳尖烧得滚烫,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等待回复的几十秒漫长得像半个钟头,手机细微的震动声响起时,他几乎是瞬间伸手抓过。

本来书写得就很不错,你例会推荐的时候讲得很细致,我那段时间刚好有空就读完了。

这种偏小众的纪实类书籍很少有人会主动分享,你平时很喜欢这类文学吗?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让王橹杰心底的欢喜再次翻涌上来。他坐直身子,认真和对方聊起书本内容,从老城街巷的文字描写,聊到城市发展下消逝的烟火气,话题慢慢脱离工作,变成纯粹的阅读交流。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许久,气氛松弛自然,完全没有平日对接工作的生硬拘谨。
临近结束,穆祉丞主动发来消息:

下周三学生会需要统一整理下学期活动策划初稿,放学之后可以留在办公室一起核对吗?

刚好也能接着聊聊这本书。
主动的邀约,是王橹杰从未敢奢望过的靠近。他指尖轻快地敲下同意,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持续上扬。
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不再躲藏,不再只做远远观望的人。
周三傍晚,放学铃声落下,学生会办公室里人渐渐走空,最后只剩下他和穆祉丞两个人。
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穆祉丞垂首翻看策划案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听见推门声,穆祉丞抬头看来,淡淡一笑。

来得很准时。
王橹杰抱着整理好的文件坐下,将自己提前完善好的方案递过去。
两人低头逐条梳理活动细节,遇到需要修改的地方便低声讨论,工作间隙自然而然又聊回那本书。

旧居民区改造那一段,我反复读了两遍,特别有共鸣。
穆祉丞指尖点在手机里的读书笔记上,语气随意

一般例会随口一提的书,我基本不会放在心上,但你推荐的,我想着抽空一定要看看。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撞在王橹杰的心口。
他猛地抬眼,直直看向穆祉丞,没有像从前一样慌乱躲闪目光,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那我以后遇到喜欢的书,都可以推荐给你吗?
穆祉丞对上他格外认真的眼神,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眉眼。

当然可以,我很期待。
办公室格外安静,只有窗外晚风拂动窗帘的沙沙声响。
王橹杰紧绷了许久的心彻底放松下来,长久蜷缩在角落的心动终于敢坦然暴露。他不再是那个只敢远远注视、暗自揣测、自我否定的人。
聚餐那晚被牢牢记住的一句话、一本书,成了他迈出第一步的钥匙。
暮色渐浓,两人并肩对着电脑修改策划,影子在桌面上依偎重叠。王橹杰很清楚,从那晚林荫道下定决心开始,他已经正式朝着穆祉丞,慢慢主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