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你（第三篇）下

沉默了很久。杨博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松开，又攥紧。

“左奇函。”他叫了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杨博文——那个人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根又开始红了。他靠在梧桐树的树干上。“因为我知道。我知道你那疤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中午一个人待在天台上干什么。我知道你上课把袖口拉到虎口，不是因为怕冷。”他顿了一下。“因为我也干过。”

杨博文愣住了。

左奇函没有看他，把一片落在台阶上的梧桐叶子捡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不是在手腕上。是别的地方。高一的时候。后来不干了。没什么用。该疼的还是疼。”

杨博文盯着他的侧脸。那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知道那不是小事。不是“我理解你”，是“我也干过”。就这四个字，比他这辈子听过的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原来他也是。原来那个看起来很拽、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也在裂缝里站过。他看杨博文的眼神之所以是平的，不是因为他天生冷静——是因为他知道。因为他自己也疼过。因为那些疤，不管在不在手腕上，都在别的地方。在那些他不跟任何人说的、藏在懒洋洋的语调下面的地方。他想起刚才在天台上，左奇函红着眼眶从门后面走出来的样子。现在他知道了——那些眼泪不只是因为一通电话。那是攒了很久很久的，从高一就开始攒的，从妈妈住院就开始攒的。今天只是刚好溢出来。

杨博文的鼻子很酸。过了很久才开口。“……现在还疼吗？”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没有了。”

杨博文点了点头，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台阶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那个位置。过了几秒，左奇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也放在了台阶上。他的手就放在杨博文的手旁边，离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没有碰触。但那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比他这辈子跟任何人之间的距离都更近。

正午的太阳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双手之间。蝉鸣还在继续，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下午的课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左奇函的笔掉了，杨博文弯腰帮他捡起来，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飞快地缩回手。左奇函接过笔，说了句“谢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左奇函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经过杨博文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暂，然后走了。

杨博文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书包。走出教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的桌洞。那个揉成一团的透明塑料袋还在里面，挨着碘伏和棉签。

他走出教室。梧桐树上的蝉还在叫。他把口袋里的糖纸掏出来看了一眼——浅黄色，皱巴巴的，柠檬的甜味还没散干净。他没有扔，又放回了口袋。

永恒的你，第三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