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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把那碗粥喝完了。他把碗放在门槛边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横在灰蓝色的天幕上。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冷风从领口灌进去，他把衣领拢了拢。

赵姬在屋里收拾东西。她把叠好的粗布衣裳一件一件放进竹篮里，又把瓦罐用干草裹好，搁在墙角。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把每一件东西都多拿一会儿。

张起灵坐在柴房门口，在磨一把短刀。磨石推过刀刃，发出细密均匀的声响，和平时一样。赵政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第二天赵政照常起来练功。他蹲在墙根底下摸石头，闭着眼，把每一块的形状认了一遍，和昨天一样。摸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右手的夹板解开，活动了两根手指，又重新绑好。他蹲在灶台边喝粥的时候，赵姬正蹲在他对面，低头补一件衣裳的破口。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在泥地上重叠了一小块。

第三天，赵政去井台打水。回来的时候巷口蹲着几个孩子在玩石子。他走过去的时候他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玩了。他路过那个卖干枣的老妇人的摊子时她正在收摊，抬头看见他，说了一句：“哟，这娃又长了。”赵政没有停下来，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下了。

傍晚赵政蹲在柴房门口，把白天用过的麻绳一圈一圈绕好。张起灵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把他手里的麻绳接过去，把绳头收进最里面，打了一个结，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去了。赵政蹲在原地，手里空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张起灵走进屋去的背影。灶膛里的火光正透过门缝漏出来，在门槛上落了一小片暗红。

那天晚上赵姬坐在灶台边，把最后一件补好的衣裳叠好，放进竹篮里。赵政坐在炕沿上，看着她的动作。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她低头把衣角对齐，又折了一下，压平。

“娘。”赵政开口。

赵姬没有抬头：“嗯。”

“阿灵跟我们走吗。”

赵姬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裳。她没有回答。

赵政没有再问，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窗外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慢慢翻着一本很厚的书。他闭上眼睛，右手搁在枕边，夹板贴着粗布被面，那两根手指在木板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他知道，有些东西会在天亮之后开始移动，但那个晚上，它们都还停在原位，像院子里那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