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1v1双洁  远古洪荒神话     

第六章·晨练

龙麟再遇

第六章·晨练

天还没亮透,窗纸外面还是墨青色的,屋里灶膛的余烬刚刚熄灭,冷气从门缝底下一点一点渗进来。

赵政是被一阵极轻的动静弄醒的。不是脚步声,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细碎,像有人在不远处舒展肢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干草堆那边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干草边沿,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躺过。

赵政揉着眼睛坐起来,朝屋里扫了一圈,没有人。他光脚跳下炕,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天色还暗着,灰蒙蒙的晨光从东边的树梢后面透过来,把地面上的薄雪照成一片冷白。那人站在院落中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垂着手站着,脊背挺直,整个人像一截立在雪地里的孤松,安静得出奇。

赵政把门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冻得他一缩,他没有缩回去,反而把门缝推得更开了一点,蹲在门槛后面,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那人动了。

先是肩背,像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整个人忽然松弛下来。然后是手臂——他缓缓抬起右臂,从肩到肘到腕,像一段被拉开的弓弦,动作极慢,慢得像在做一件不着急的事。可赵政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副清瘦的躯体在晨光里轻轻舒展,像沉睡的山林缓缓醒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掌落地的声音轻得近乎没有,只有雪被踩实的那一点细碎的声响,像风拂过枯叶。然后他站定,微微侧身,右手从身侧划出一道弧线——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五指张开又骤然收拢,指尖在冷空气里带出一声极细的破空声。

赵政蹲在门槛后面,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人开始练一种赵政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招式,更像一种身体的语言——他抬手、转身、下蹲、移步,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又连贯得像山涧流水,从肩到腕,从腰到足,一气呵成,没有停顿,也没有迟疑。短发散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那半张安静的脸,眉眼沉静,没有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刻进骨子里的、不需要思考的事。

赵政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好看,和那天夜里第一眼看见他时的那种好看不一样——那天是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好看,现在是动的、像溪水一样的好看。他的目光追着那人的手臂、腰背、脚步,一瞬不瞬地追着,连冷都忘了。

那人练了很久。赵政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只知道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院子里的薄雪被踩出一片浅浅的脚印,规整地铺在泥地上,像某种他不知道的图形。中间有一阵,那人停下来,站在原地微微闭眼,呼吸平稳绵长,然后忽然肩背一转,右臂横出,五指并拢如刀,在空气里劈出一道极快的弧线,停住时指尖离身前三寸的地方精准地定住,连风声都像是被那一击切断了。

赵政蹲在门槛后面,张着嘴,忘了合上。

然后那人收了势。他垂下手,站在原地,呼吸依旧平稳,肩背微微起伏了一下便归于沉静。他侧过头来,碎发遮着半只眼,但赵政知道他在看自己,那一眼很淡,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蹲在门后面,只是刚才没有理。

赵政被他看了一眼,忽然有点慌,下意识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那人没有走过来,只是转过身,弯腰把地上被晨风吹落的几根细柴捡起来,拢成一束,搁在墙根底下,然后朝门口走来。

赵政蹲在门槛后面,没来得及躲。那人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他一眼。很近。赵政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不是皂角的味道,也不是尘土,是一种干净的、像山里风干了很久的松木一样的气息。他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露出来的那只眼底下的皮肤还带着薄薄的冷意。

他看了赵政一眼,然后弯下腰,伸手把赵政身上滑落一半的薄袄领口往上提了提,拢住他被冷风吹红的脖颈,动作很轻,像是做了一件不需要多解释的事,然后他直起身,绕过门槛,走进屋里去了。

赵政蹲在原地,耳朵尖慢慢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重新拢好的衣领,伸手摸了摸领口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冷意。他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赵姬已经坐在灶台边生火了,看见赵政从门口进来,脸上红扑扑的,耳朵尖红得不像话。她把赵政拽过来,摸了摸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在赵政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大清早蹲门口,也不知道穿鞋。”

赵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丫,脚趾头冻得发白,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冷。他缩着脖子溜回炕上,把被子裹好,又忍不住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那人已经坐回干草堆上了,靠着墙,碎发垂着,微微垂着眼,又恢复了那副安静的模样,像是刚才在院子里练功的不是同一个人。

赵政裹着被子,把下巴埋进被沿,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那条手臂横出去的弧线,那个收住时的停顿,还有他低头替自己拢衣领时垂下来的睫毛。他以前觉得这世上最好看的是邯郸城里偶尔经过的骑马的贵人,现在觉得不是了,最好看的是阿灵在晨光里抬手的那一刻。

赵姬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回头看了干草堆那边一眼。她也看见了刚才院子里的那些动作——那身手,不是普通人练得出来的。她又在心底记了一笔,没出声,把陶罐架上火,开始煮粥。

锅里开始咕嘟冒泡的时候,赵政听见干草堆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他抬眼去看,那人依旧靠墙坐着,碎发垂着,但那只垂在膝边的手朝他的方向动了动——中指和食指并拢,极轻地点了一下膝头的粗布,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