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

第二十四章：石壁

她们在第七天下午走到一面石壁前。石壁不高，大约两人左右，表面是灰白色的砂岩，被风蚀出一道一道横纹。周槐把手掌贴上去，过了一会儿说：“后面是空的。石壁不厚，大约一掌宽。里面有一块骨头，很大，没有被磨过。”林晚也把手掌贴上去，石壁是凉的。她闭上眼睛，她感觉到石壁另一面有一团温热的脉搏，很慢，像睡着的人翻身时被子底下透出的暖意。它不是死的，只是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打开它。”周槐说。“怎么打开？”林晚问她。周槐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手指插进石壁底部的土里。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石壁不是被砌起来的，是它自己长出来的。骨头在里面待久了，皮肤就慢慢长出了一层壳。它不是被封印的，它是盖了一层被子。”

林晚把五块主玉从领口取出来，握在手里。玉在搏动，和石壁内的脉搏节奏一致。她把握着玉的手贴在石壁上，没有用力。石壁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石头在水底滚动的声音，不响，但传得很远。石壁表面起了一道竖直的裂缝，从顶部延伸到底部，没有碎开，只是松动了。林晚沿着那道裂缝推了一下，石壁向两侧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里面很暗，空气中有一层细密的尘土味。她侧身走进去，脚踩在碎屑上，地面是软的。通道不长，大约五六步就走到了尽头。尽头的地面上，卧着一块灰白色的骨头。它很大，大约有两掌并排那么宽，形状像一根弯曲的肋骨，末端浑圆，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很久。

林晚蹲下来，没有立刻碰它。她先把手悬在骨头表面上方，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她把手放上去，指腹贴在骨面上。它是温的，比她的手还暖，像握着另一只手腕。五块主玉同时搏动了一下——不是同步，是同时，像五根琴弦同时被拨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骨头没有亮，没有震动，只是在她掌心里轻轻搏动了一下。她的五块主玉也在搏动，频率不一样，但它们在靠近。她感觉到这块骨头也在向它们靠近，很慢，像一个人从深水里抬起头来。

她把骨头抱起来，很沉。不是石头的那种沉，是温的、有重量的沉，像抱着一个蜷着睡的人。她抱着它走回日光中，身后的石壁在轻微的震动中重新合拢，裂缝合上了，像一道闭起的嘴。林晚把那块骨头放在草地上，在暮色里看了很久。它不是玉，没有被打磨过，没有被人戴过。它只是一块骨头，保持着龙死去时的形状。但它在搏动，很轻，像风穿过门缝时带起的细响。

周槐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骨面上。“它是翼骨的根部。龙飞起来的时候，这截骨头承受着整个翅膀的重量。它很结实，但也很轻。龙骨是空心的，里面有气室，你抱它的时候感觉重，是因为它在用力。它很久没有用力了，它还在习惯醒过来。”林晚把手贴在骨头的另一侧，感觉到它在慢慢搏动，速度不快，不像心脏，像船在水中摆荡。

“你把它也带上？”陈宇泽问。“带上。”林晚说。“它自己会走吗？”“不会。但它会慢慢变轻。”她把骨头用布裹好，系在背包侧面。它在布面底下静静地搏动着。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轻，但它还活着。她感受得到那轻微的搏动，一下，一下，像深水底部传来的脉动。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