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镜中
那天晚上,林晚没有把玉镜收起来。她把它放在枕边的布面上,月光照在镜面上,银白色的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安静。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玉镜在搏动,和她的心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在等它停下来,但它没有。它一直在跳动,很轻,像有人在不远处走路的声音,很小,但始终没停。
后半夜,她坐起来,把那面玉镜拿在手里,对着月光看了一眼。镜子里映出的是她自己,但她的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她揉了揉眼睛,再低头看的时候,镜面里不再是她的脸了。是一间她从未见过的房间,墙壁是石头砌的,粗糙,没有窗户。房间里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是亮的,火光很小。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肩膀很窄。
林晚凑近了一些,那个人的轮廓更清楚了——是一个女人,黑头发,没有梳,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她穿的是灰白色的旧布衣,袖口卷到小臂,正在做一件细活。林晚认出了那双手,很瘦,指节分明,祖母的手也是这样的。她看到那双手在磨一块骨头。不是她在老宅找到的那种碎片,是一整块,形状像一头蜷着的龙。祖母在用手指一点一点地磨它,动作很慢,像在摸它哪里醒了哪里还没醒。火光落在那块骨头上,它泛起银白色的光。那不是玉的光,是骨骼本身的亮。
林晚想喊她。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她嗓子动了一下,但喊声被隔在镜子的另一边,像隔着一道很厚的墙。镜中的祖母没有转头。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林晚把玉镜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膝头。周槐坐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镜子的背面,过了一会儿,说:“它不是用来照脸的。它是用来照时间的。你祖母磨过这块镜子,让你看的时候能看到她。”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玉镜翻回正面,镜子里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祖母,没有油灯,没有房间,只有她自己的脸,清晰,年轻,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她把它收进内袋。
“她还在里面吗?”“不在了。你看到的是镜子记下的一段画面。她很多年前坐在这面镜子面前,磨一块骨头,把自己的样子留在了镜子里。你看到的是她留下的痕迹,不是她现在。”林晚点了点头。她把手伸进内袋,摸了摸那块玉镜,它还在搏动,比之前更慢了,像一个人走完一段很长的路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它的温度很轻,像是自己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过了,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