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第十七章：离开

林晚收拾行李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那张睡了六年的床上，落在那件叠好的校袍上，落在那本写满字的笔记本上。她把笔记本放进皮箱底层，然后是五块玉、铜钱、祖母的信、塞巴斯蒂安留下的那本没有名字的书。玄墨坐在窗台上，光脚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他没有行李，他只有一双脚和一双眼睛。他不需要别的。

“你准备好了吗？”林晚问。“没有。但准备好了也要走。”

她们走下楼梯，经过四楼那幅挂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背对背站着，颜色鲜艳，红色是红色的，绿色是绿色的。林晚在挂毯前面停下来，看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经过这里，二年级，关上了门，从地下回到城堡，浑身是灰。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林晚，只知道自己是林淑华的孙女。现在她知道了，她是林晚。

胖夫人看着她，“走了？”“走了。”“还会回来吗？”“会的。”

画框翻转，她们走出来。莉莉和苏珊在城堡门口等她们。莉莉的左手没有藏在袖子里，小指和无名指伸得很直，上面有一道很淡的疤。苏珊的手没有绷带，她的手指也很直。她们都好了。陈宇泽站在她们旁边，穿着深色的麻瓜外套，腿好着，没有拄拐杖。

“我们去哪？”陈宇泽问。“不知道。”“那走吧。”

她们走出城堡大门。阳光涌过来，刺眼的，热的。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霍格沃茨的塔楼，它们站在蓝天下，灰色的痕迹没有了，窗户是亮的，烟囱冒着烟。它还在这里，她也是。

她们没有用幻影移形，没有用飞路粉，没有用任何魔法。她们走着。从霍格沃茨走到霍格莫德，从霍格莫德走到伦敦。陈宇泽走在最前面，莉莉和苏珊走在中间，林晚和玄墨走在最后面。玄墨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像猫的脚步。

“你的脚不疼吗？”莉莉问他。“不疼。”“为什么不穿鞋？”“因为脚趾头想抓地。鞋子把脚趾头关起来了，不舒服。”莉莉没有再问。她不明白，但她接受。

她们在伦敦找了一间公寓。不是魔法部的房子，不是霍格沃茨的宿舍，是一间普通的公寓，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林晚看到那棵树的时候，站了很久。祖母住过的那条街上也有一棵梧桐树。也许不是同一棵，但它们是一样的。叶子是绿的，树干是粗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就动。

公寓不大，有四间房间。林晚一间，玄墨一间，莉莉一间，苏珊一间。陈宇泽住楼下，他说近一点方便蹭饭。莉莉抱怨厨房太小，苏珊说够用了。林晚没有说话，她坐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梧桐树。玄墨在她旁边坐下来，光脚垂下去，在空气里轻轻晃。

“你在看什么？”“看树。”“树怎么了？”“它和我小时候看到的那棵很像。”“你想那棵树吗？”“想。但那棵树已经不在了，这棵树在。”玄墨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树。风穿过叶子，沙沙的。

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月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是银白色的。她把五块玉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它们在搏动，很弱，但它们在。它们不需要发光了，只需要搏动。她也一样。她不需要发光了，只需要活着。

她听到玄墨的脚步声，很轻。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来。光脚垂下去，和她的脚并排。

“你想霍格沃茨吗？”“想。但我可以回去看。”“你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下周，也许明年。”“你会带我去吗？”“会。”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比她矮一点，肩膀很窄，但很稳。她的头发蹭到他的脸，他没有躲。“树会一直在这里吗？”“不知道。也许会被砍掉，也许会被风吹倒。但它现在在。我们在。”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是她摸他的头，是他摸她的。他的手指很轻，像爪子。她把脸往他手心里贴了贴。他们坐在窗台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是银白色的，路是银白色的，他们也是。

第二天早上，莉莉在厨房里煎蛋，苏珊在看报纸，陈宇泽在楼下按门铃。林晚从房间里走出来，玄墨跟在她后面，光着脚。莉莉把煎蛋翻了个面，“今天去哪？”“不知道。先吃饭。”莉莉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放在桌上。苏珊翻了一页报纸，“神秘事务司有个职位，问我有没有兴趣。”莉莉看着她，“你要去？”苏珊没有抬头，“还没决定。先吃饭。”

她们坐下来，围着桌子。桌上放着面包、煎蛋、牛奶和果酱。玄墨用手抓了一块面包，蘸了果酱，塞进嘴里。他学会用叉子了，但他觉得用手更方便。莉莉没有说他，苏珊也没有。她们都习惯了。

林晚看着桌上的面包，看着莉莉的煎蛋，看着苏珊的报纸，看着玄墨手指上的果酱。她想起六年前她在伦敦的地下室里吃半价面包，一个人。现在她坐在这里，周围有人。

她笑了。玄墨看到她笑，也笑了。莉莉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莉莉没有追问，把牛奶推到她面前。苏珊翻了一页报纸，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窗台上。树在，她们也在。她不需要去哪了，她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