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

寒假结束得没有半点拖沓。

仿佛前一日两人还在密闭的小屋里安静对坐，转瞬之间，假期清零，新学期的钟声骤然落地。

返校报到日清晨，楼道里挤满了返校的学生，喧闹声层层叠叠压下来，填满了沉寂许久的教学楼。

许岁背着书包走进班级，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靠窗的空位。她抬手将书包放在桌肚，指尖利落捋平桌沿翘起的边角，动作干脆利落。

余光紧随其后进门，穿过往来走动的人群，避开喧闹的人流，精准落在许岁身侧的空位旁。她单手拎着书包，微微俯身，轻放在桌面一侧，没有多余动作，安静落座。

两人全程没有说话，默契却早已刻进日常。

周围陆续有人落座，闲谈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都是假期重逢的琐碎闲话。

“这次开学就要分班考也太赶了吧，一天都不缓冲。”

“谁不是啊，寒假玩了整整一个月，知识点早忘干净了，这下铁定翻车。”

“听说这次分班考直接定最终班型，文理彻底分流，考完直接换班级，连调整机会都没有。”

邻桌同学的对话清晰落进耳中，周遭细碎的抱怨、焦虑、忐忑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整间教室。

许岁指尖翻开桌角崭新的课本，指腹轻轻划过印刷工整的字迹，动作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余光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的书页上，低声开口：“明天考试。”

语气平淡，没有焦虑，没有忐忑，只是单纯告知事实。

许岁翻页的动作微顿，余光落在她眼底，轻轻应声：“嗯。”

“全科都考？”余光又问。

“对。”许岁抬眼看向她，语速均匀，条理清晰，“语数英主科必考，物化生史地生全科抽检，按综合排名分班。”

余光轻轻点头，收回目光，拿出自己的复习资料，指尖捏住书页边角，慢慢翻开。

两人并肩坐着，各自低头翻看资料，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她们无关。旁人都在扎堆闲聊、吐槽考试、焦虑分班，只有她们二人沉下心，安静梳理知识点，动作有条不紊，全程从容安稳。

前排两个女生转过头，看着两人不为所动的样子，小声搭话。

“你们俩心态也太好了吧，马上考试了还这么淡定？”

“我昨晚熬到半夜刷题，现在手心全是汗，根本静不下来。”

许岁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习题上，只淡淡回了一句：“正常考就好。”

语气清淡，不骄不躁，听不出任何刻意的安抚，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

余光这时才抬了下眼，目光扫过那两个神色慌张的女生，极简补了两个字：“不难。”

短短两个字，笃定利落。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这两人向来稳，不再多聊，转回头继续和旁人闲聊焦虑。

一整个上午的报到时间，全班大半人都处在浮躁的状态里，心神不宁，根本没法静下心复习。唯有靠窗这两个位置，始终安静如初。

偶尔有同学路过，瞥见两人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认真刷题的姿态，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打扰。

临近中午放学，班主任拿着一沓准考证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压下满堂嘈杂。

“安静一下。”

班主任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直白。

“我直接说重点，不耽误大家时间。明天全天分班摸底考试，考场座位已经全部排好，准考证现在下发。本次考试成绩直接作为高二文理分班最终依据，排名前五十进入年级火箭班，剩余同学平行分配普通班。”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哗然。

“直接定最终班型？真的没有补调机会？”

“火箭班只收前五十？也太严了吧！”

“完了完了，我肯定没戏，彻底摆烂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炸开，焦虑的氛围瞬间拉满。

班主任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没有例外，没有后期调整，一次考试定全年班级。文理分科按照大家寒假前提交的申请表为准，理科前五十理科火箭班，文科前五十文科火箭班，互不冲突。”

说完，他开始逐排下发准考证。

纸张翻飞的轻响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很快，两张薄薄的准考证落在许岁和余光的桌面上。

许岁抬手拿起自己的准考证，指尖捏着边角，垂眸扫了一眼考场号和座位号，随即随手压在课本下方，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波澜。

余光拿起自己的，快速浏览一遍信息，偏头看向许岁，低声确认：“不同考场。”

许岁抬眸：“嗯，楼层不一样。”

“考完在哪里等？”余光问。

教学楼考场分布分散，全天六场考试，中途休息时间短，人流杂乱，很容易错开。

许岁合上书页，动作利落，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每层楼的开水间走廊，每场考完，我找你。”

余光眼底微松，轻轻点头：“好。”

简单两句对话，敲定了所有约定，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足够安心。

正午放学铃声响起，全班人收拾书包起身，蜂拥着冲出教室。

喧闹的人流从两人身侧穿过，脚步声、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喧嚣。

许岁缓慢合上习题册，将资料整齐摞进书包，拉链轻轻拉合，动作有条不紊。

余光已经收拾完毕，背着书包起身，站在桌边，安静等着她，没有催促，没有躁动。

待许岁起身，两人才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挤人，往来学生步履匆匆，所有人都在讨论明天的考试，焦虑、紧张、不安充斥在每一处角落。

两人并肩走在人流里，不疾不徐，与周遭浮躁的氛围格格不入。

下楼时，身边有同班男生快步追上，和她们并肩同行。

“许岁、余光，你们俩明天稳了吧？”男生语气带着羡慕，“你们寒假肯定没停刷题，火箭班肯定稳进。”

许岁目视前方，脚步未停，淡淡回应：“不一定。”

她从不说绝对的话，一贯沉稳克制。

余光侧眸扫了男生一眼，语气平淡：“看发挥。”

男生笑了笑：“你们俩发挥失常都比我们强，真的卷不过。”

说话间走到教学楼门口，人流四散，各自离校。

男生摆了摆手道别，快步跑向校门口。

门口阳光透亮，落在地面上，晒得人暖意融融。

两人停下脚步，并肩站在台阶上。

“下午在家刷题？”余光转头看她。

“嗯。”许岁应声，“整套真题，限时模拟。”

“我也是。”余光垂了垂眼眸，轻声道，“明天正常节奏考。”

许岁看着她，唇角没有弧度，语气却格外安稳：“不用紧张。”

余光轻轻颔首：“我不紧张。”

一下午的时间，整座城市的学生都在疯狂临时抱佛脚。朋友圈、班级群里全是刷题截图、知识点总结、考前吐槽，所有人都在为分班考紧绷神经。

许岁在家全程限时模拟考试，严格按照考场时间刷题、订正、复盘，节奏规整，心态平稳。

余光独自在家刷题，桌面摆满各科真题，一笔一划认真演算，沉心静气，不受丝毫外界干扰。

次日清晨。

天刚透亮，校门大开，学生陆续入校。

许岁准时抵达教学楼，走进考场时，距离开考还有二十分钟。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拿出文具摆放整齐，安静等待开考。

没过多久，余光也走进了隔壁楼层的考场，入座、备文具、调整状态，全程干脆利落。

第一场语文考试准时开考。

铃声落下，全场安静，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响。

许岁拿到试卷，快速浏览整体题型，目光扫过卷面，落笔流畅，答题节奏稳定匀速，没有卡顿，没有迟疑。

隔壁考场的余光同样状态极佳，审题精准，作答利落，每一道题都有条不紊，稳步推进。

整场考试平稳顺遂，没有意外，没有难题卡壳。

九十分钟结束，收卷铃声响起。

两人几乎同时停笔，放下笔杆，坐姿端正，等待收卷。

试卷收齐，考生陆续起身离场，考场瞬间恢复喧闹。

许岁收拾好文具，起身走出考场，顺着走廊走向开水间的约定位置。

她刚站定不到半分钟，身后就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

余光走到她身侧站定，低声开口：“语文还好？”

“正常。”许岁侧头看她，“你呢？”

“一样。”余光语气平淡，“作文不难。”

两人靠着走廊墙壁站着，来往考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讨论考题、纠结错题，情绪起伏极大，有人欢喜有人懊恼。

唯独她们两人，神色平静，不受周遭氛围影响。

“下一场数学。”许岁抬眼看向楼梯口方向，轻声提醒。

“嗯。”余光应声，“公式都记着。”

短暂两分钟交流，足够彼此确认状态，随后各自返回对应考场，准备下一场考试。

全天六场考试，场场衔接紧凑，中途休息时间极短。

每一场考完，无论楼层多远，许岁都会准时走到约定位置等余光。

有时是许岁先到，安静靠墙而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静静等候；有时是余光先到，站在原地，视线牢牢锁定许岁走来的方向。

没有一次落空，没有一次迟到。

走廊嘈杂人多，无数人影穿梭往来，她们永远能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找到彼此，精准对视，简单对话，快速平复状态，奔赴下一场考试。

中午午休仅有四十分钟，食堂人满为患。

两人一起走到食堂，没有凑热闹挤前排，安静排在队伍末尾。

打好饭菜，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餐盘放下，许岁拿起筷子，随口问了一句：“物理大题，最后一问算出来了？”

余光低头扒了一口饭，点头：“嗯，参数代入数值对得上。”

“我也是。”许岁道，“题型是寒假模拟见过的变式。”

“难怪顺手。”余光轻声道。

两人边吃边简单核对几道重难点题型，没有纠结细碎小题，只确认核心解题思路，心态始终松弛。

邻桌几个女生一边吃饭一边崩溃吐槽，说理科题型太难，自己肯定无缘火箭班，言语间满是沮丧。

两人听见了，也只是低头安静吃饭，没有插话，没有多余反应。

吃过午饭，收拾好餐盘，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

春日的风穿过走廊，吹散了些许考试带来的紧绷感。

“下午三科，结束就放假休整一天。”许岁走在身侧，轻声说道。

余光应声：“明天不用早起。”

“嗯。”

简单的对话，平淡却贴合心境。

下午的考试依旧顺利平稳，两人全程状态在线，发挥稳定，没有任何失误。

最后一场英语收卷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年级所有考场瞬间沸腾。

压抑了一整天的紧绷情绪彻底释放，欢呼声、喊声、收拾书包的声响此起彼伏，席卷整栋教学楼。

学生们蜂拥着冲出考场，卸下所有压力，嬉笑打闹，喧闹不止。

许岁收拾好文具，起身走出考场。

这一次，余光比她先到。

少女站在走廊栏杆边，背对着人流，静静望着楼下的操场。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回头，目光精准落在许岁身上。

“结束了。”余光开口。

“结束了。”许岁走近她，站在并肩的位置。

走廊挤满了放松狂欢的学生，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两人倚着栏杆，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影，安静伫立，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等结果？”余光偏头问她。

学校往年都是隔天出分班排名，公示在教学楼公告栏。

“老师刚才说，今晚加班阅卷。”许岁看着楼下，轻声回应，“明早八点公示分班名单。”

余光指尖轻轻搭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纹路，低声道：“挺快。”

“批量阅卷，机改为主，人工复核很快。”许岁解释。

余光沉默两秒，抬眼看向她，语气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能分到一起。”

不是疑问，是笃定。

许岁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

明亮的天光落在两人眼底，澄澈干净，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期许。

许岁轻轻点头，语气平稳却格外坚定：“嗯，一起。”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得安稳踏实。

她们从寒假填报分科志愿开始，目的就从未变过。

选一样的科目，拼一样的排名，守一样的班级。

只为继续并肩，继续同席。

两人并肩站了片刻，看着走廊的人越来越少，才转身下楼离校。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整个年级的学生都早早赶到学校，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教学楼一楼的公示栏。

公告栏前早早围满了人，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分班结果，有人紧张忐忑，有人满心期待，有人惴惴不安。

八点整，值班老师准时将两张大红纸质名单贴在公告栏中央。

纸张平整贴上的瞬间，人群瞬间彻底沸腾。

“出来了！分班名单出来了！”

“快挤进去看！火箭班名单在哪！”

“理科火箭班在前五十，文科在前五十，分开排的！”

汹涌的人群往前簇拥，争相探头张望，喧闹声震耳欲聋。

许岁和余光走到人群后方，没有争抢拥挤，静静站在外侧，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公示栏的榜单上。

榜单字体清晰，排名从上至下依次排列，工整规整。

最上方加粗黑体字——高二理科火箭班录取名单。

人群里不断响起惊呼、遗憾、欢喜、叹气的声音。

“我进了！真的进火箭班了！”

“差两名，就差两名啊！太可惜了！”

“完了，掉平行班了，心态崩了。”

杂乱的声响不断传来。

余光视线快速扫过前排排名，目光定格在第一位。

名字清晰醒目——许岁。

她指尖微顿，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下一瞬，她继续往下看。

第七名，余光。

两个名字，一前一后，稳稳落在理科火箭班的榜单最前列，位次稳固，遥遥领先。

全程不过两秒，两人都精准捕捉到了彼此的名字。

许岁视线收回，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都在。”

余光抬眼望她，轻轻应声：“嗯，都在。”

没有夸张的欣喜，没有激动的言语，只有尘埃落定的安稳与默契。

挤在前方的同学陆续有人回头，看见站在人群后方的两人，瞬间了然。

“果然！她们俩绝对稳进火箭班！”

“许岁第一也太离谱了，断层第一吧！”

“余光第七，也是妥妥的顶尖排名，太强了。”

几道惊叹的声音落在耳边，两人都未理会。

周遭所有人的情绪都大起大落，有人狂喜，有人失落，有人不甘，有人庆幸。

唯独她们二人，自始至终从容平静。

人群渐渐散开，不少同班同学挤出来，快步跑到两人面前。

“我的天！你们俩也太厉害了！双双火箭班！”

“咱们班就你们两个进理科火箭班了，太卷了！”

“以后就是年级重点培养的尖子生了，羡慕死！”

几个同学围着她们，语气满是惊叹与佩服。

许岁微微颔首，淡淡回应：“正常发挥。”

余光只简单吐出三个字：“运气好。”

谦逊克制，不骄不躁。

有人忍不住问道：“你们俩也太稳了吧，寒假是不是天天刷题啊？怎么每次考试都这么顶？”

许岁神色不变，语气清淡：“正常复习。”

没有多言，没有炫耀，不卑不亢。

热闹过后，同学纷纷散去，各自去看自己的班级分配，讨论新班级、新老师、新同桌。

原地只剩她们两人。

清晨的风缓缓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安静温柔。

“新班级在三楼最东侧。”许岁看向教学楼方向，开口道，“刚才公告栏备注了，火箭班单独教室。”

余光点头：“什么时候搬教室？”

“今天上午整理书本，下午正式进班上课。”许岁清晰复述学校通知，“桌椅重新编排，自由选座。”

自由选座。

四个字落下，眼底默契瞬生。

余光抬眸看她，语气极轻：“还坐同桌？”

明知故问的话，藏着最直白的期许。

许岁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应声干脆：“嗯，同桌。”

无需多问，无需多商议，既定的答案，心照不宣的选择。

“现在上去收拾？”余光问。

“走。”

两人转身，并肩走进教学楼。

楼梯间还有来往喧闹的学生，人人神色各异，为分班结果欢喜或低落。

她们拾级而上，脚步匀速平稳。

走到三楼东侧，崭新的火箭班教室大门敞开，里面已经有零星几个排名靠前的学生提前到场，正在挑选座位、整理书本。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干净，是全新的教学环境。

两人径直走进教室，无视前排众人争抢的黄金位置，一同走到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位置安静，视野开阔，远离喧闹，最适合静心学习。

许岁放下书包，抬手拉开椅子坐下。

余光紧随其后，坐在她的身侧，动作自然流畅，一如过去一整个学年的无数个朝夕。

她将书包放在桌肚，拿出课本、习题、文具，一一摆放整齐。

许岁也在整理桌面，动作有条不紊。

两人全程安静无言，动作同步，节奏一致，画面安稳契合。

旁边提前落座的两个男生转头看了她们一眼，了然一笑，没有多打扰。

年级顶尖的两个人，本就该并肩同席。

整理好所有书本，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五十名火箭班学生全员到齐。

新的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温和又严肃。

“首先恭喜各位，成功进入理科火箭班。”

“这次分班考是你们高二的第一道分水岭，能留在这里的，都是年级前列的尖子生。接下来两年，我们统一冲刺高考，节奏会更快，压力会更大，希望所有人保持状态，稳步前进。”

班主任简单做了开学动员，讲解了新班级的班规、作息、学习安排，随后安排大家互相简单认识，熟悉新环境。

班里学生大多互相陌生，零星有人小声搭话、自我介绍、熟悉同桌。

唯有靠窗的这一桌，始终安静依旧。

余光手肘轻轻抵着桌面，侧头低声问身侧的人：“接下来节奏会很快？”

“嗯。”许岁目视前方讲台，轻声回她，“火箭班进度比普通班快一轮，习题量翻倍。”

“没问题。”余光语气笃定。

她不怕快节奏，不怕高强度，只要身边的人没变，环境如何，压力如何，都无所谓。

许岁余光微侧，扫过她一眼，低声道：“跟上就好。”

“有你在，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