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边缘

比鲁斯星球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凄艳的血红，巨大的气态行星悬挂在天际，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训练场内，空气燥热得仿佛能点燃火柴。孙悟空呈大字型躺在龟裂的大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哑的声响。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体内能量暴走的前兆。

“再来……维斯……我还能……动……”

悟空咬着牙，试图撑起上半身。他的肌肉在痉挛，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他眼中的执念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刚才那一瞬间闪避比鲁斯攻击的快感，那种身体超越思维极限的悸动，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他想要抓住它，想要将它变成自己的力量。

“悟空，停下吧。”维斯难得收起了笑容，手中的长杖轻轻点地，一道柔和的屏障挡住了悟空想要强行调动气的举动，“你的身体已经到达临界点了。再这样强行维持‘兆’的状态，你的神经系统会像过载的电线一样烧毁。”

“不……我不信……”悟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明明……明明刚才感觉到了……只要我不思考……只要我不去控制……为什么……为什么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刚才在闪避比鲁斯攻击的最后时刻，他确实进入了那种玄妙的状态，但就在他意识到“我躲开了”的那一刹那，那种状态瞬间崩塌，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无法承受的高负荷反噬。

“这就是问题所在，悟空。”维斯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悟空狼狈的模样，“你太‘想’要掌握它了。你的潜意识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恐惧？”悟空艰难地抬起头，眼神迷茫。

“是的，恐惧。”维斯的声音平静而透彻，“你恐惧输，恐惧无法保护地球，恐惧比鲁斯大人的破坏，甚至恐惧自己不够强大。这些恐惧像沉重的锚，死死地拖住你的意识。当你试图进入‘自在极意’时，你的潜意识却在尖叫着‘我要控制身体’、‘我要确保安全’。这种矛盾，正在撕裂你的肉体。”

维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悟空的额头上。

“‘自在极意’，不仅仅是身体不动脑，更是心不动脑。你必须达到‘无我’的境界。不是‘我’在闪避，而是‘闪避’这个现象自然发生。只要有‘我’这个概念存在，你就永远无法真正驾驭神之技。”

“无我……”悟空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岩石堆突然炸裂。

贝吉塔满身尘土地走了出来，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但他那双高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一直在一旁看着，听着。

“哼，无我？那种像和尚念经一样的废话，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听得进去，卡卡罗特。”贝吉塔冷冷地说道，目光却越过悟空，看向了维斯，“维斯，如果是为了消除恐惧，那就必须拥有绝对的力量。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不需要去‘闪避’，直接粉碎一切不就好了？”

维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贝吉塔大人，您还是没听懂啊。比鲁斯大人的力量是‘破坏’，是宇宙的法则。在法则面前，单纯的蛮力是没有意义的。您刚才的攻击之所以失效，是因为您在攻击之前，就已经预设了‘我要打中他’的结果。这种预设，本身就是一种破绽。”1

“少啰嗦！”贝吉塔怒吼一声，右拳猛地握紧，蓝色的气焰再次爆发，但这一次，气焰中多了一丝不稳定的震颤，“我不管什么法则不法则！我是赛亚人的王子！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无我’意味着放弃自我，那我宁愿用我的方式粉碎它！”

贝吉塔猛地冲向维斯，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带起了一圈圈音爆云。他试图在出拳的瞬间放空大脑，试图模仿悟空刚才的那种状态。

然而，就在他拳头即将触碰到维斯长杖的瞬间，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如果是这一拳……一定能打中！*

仅仅是这千分之一秒的杂念。

维斯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散，贝吉塔的拳头打在了空处。紧接着，维斯的长杖轻轻敲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贝吉塔脸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你看，贝吉塔大人。”维斯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贝吉塔，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您的骄傲，就是您最大的恐惧。您恐惧失去自我，恐惧变得不像‘贝吉塔’。只要这份执念还在，您就永远无法触碰神的领域。”

悟空看着倒下的贝吉塔，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恐惧……执念……骄傲……

原来，一直阻挡在面前的，不是身体的极限，而是这颗充满了杂念的心。

“维斯……”悟空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教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无我……”

维斯站起身，望着天空中那轮巨大的气态行星，沉默了片刻。

“想要无我，首先你要学会‘忘我’。忘掉你是孙悟空，忘掉你是赛亚人，忘掉你要拯救世界。从明天开始，我们不练武了。”

维斯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去钓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