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课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江陌染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到最后一排,脚步放得极轻。她弯下腰,伸手去抽压在男生臂弯下的那本习题册。或许是动作太急,指尖不小心蹭过了他柔软的发顶,甚至带起了一阵极轻的风。
那是裴亦辰正在睡觉。
旁边的刘诗琪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冲她使眼色,压低声音用气音警告道:“你疯啦?吵醒他你就完了!”
江陌染的手僵在半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不知道这位爷起床气重得要命?她屏住呼吸,正想悄无声息地把手抽回来——
电光石火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桌面上探出,精准且强势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将她牢牢禁锢。
“唔……”江陌染吃痛,忍不住低呼出声,“疼……”
裴亦辰缓缓抬起头。
因为刚睡醒,他眼底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慵懒的痞气。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就在江陌染以为自己要被“处决”时,他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放开了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陌染揉着发红的手腕,小声嗫嚅着,像只受惊的兔子。
裴亦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刚刚抓过她的地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底的阴霾早已散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低沉:
“……没事。”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冷言冷语。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试探着问:“你……竟然没发脾气?”
他挑了挑眉,反问:“你想让我发脾气?”
“不想,不想。”她连忙摆手,随即又忍不住感叹,“只是很惊讶你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呵……看来传闻也不全是真的嘛。”
“传闻是真的,”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只是对你而已。”
她:“啊……” 心跳漏了一拍。
他轻咳一声,似乎想掩饰刚才的直白:“嗯,也不是完全不发。我这个人的脾气吧,看人下菜碟。有时候发,有时候不发,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分青红皂白罢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看来是你爸爸妈妈把你管教得好,把你这脾气磨平了。”
听到这话,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呵,管教?从小,我爸妈眼里只有妹妹。无论我做得再好,也得不到一句夸奖。在他们看来,我大概就是个多余的人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她愣住了,没想到会触碰到他心底的伤疤。看着他落寞的侧脸,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对不起啊……”她小声嗫嚅着,语气里满是心疼,“我提到你伤心处了。你……你没事吧?”
他转过头,眼底的阴霾散去,换上了一抹淡淡的释然:“没事。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也谢谢你安慰我。”
她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柔声说:“那你以后别伤心啦,我会夸你的。”
他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对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桀骜,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
杨意手里抱着一叠试卷,神色匆匆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脚步太急,完全没注意到正站在路中间的江陌染。
“砰”的一声闷响。
江陌染只觉得肩膀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脚下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身后的地面坚硬冰冷,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以为自己肯定要摔个结实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薄荷气息的怀抱里。那只手骨节分明,隔着校服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烫得她耳根发麻。
江陌染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裴亦辰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还没散去的戾气,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或者说是——被激怒了。
他扶着江陌染站稳,确认她没事后,才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肇事者。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吓得杨意脸色一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道歉。”
裴亦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杨意吓得手一抖,怀里的试卷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看向江陌染,声音都在发抖:“对、对不起……江陌染,我不是故意的。”
江陌染从那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退出来,轻轻拍了拍裙摆。她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杨意,又转头看向一脸阴沉的裴亦辰,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凶,只是太紧张她了。
“我没事的。”江陌染伸手轻轻拽了拽裴亦辰的衣袖,示意他消消气,然后对着杨意温和地笑了笑,“别凶她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我看她跑得急急忙忙的,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没看到我。”
裴亦辰感受到袖口传来的拉力,低头看了一眼女孩清澈的眼睛。那股子针对外人的冷硬瞬间消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的寒冰化作了一滩春水。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纵容,“既然你说没事,那就没事。下次走路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