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坐在灯下看奏折,听见陈磊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么晚了,有事?”
陈磊走到案前站定,后背挺得笔直:“陛下,我今天去青溪山了。”
女皇翻奏折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慢慢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看他:“青溪山?去那做什么?”
“溪底有一扇门。我打开了。”陈磊顿了一下,“门下面是地宫的另一个出口,直通第二层侧壁。”
女皇的手放在案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这个动作很轻,但陈磊注意到了。她紧张了。
“你进了?”
“进了。没有往下走太深,但确认了那个口子和主通道是连通的。”
陈磊把皮纸上画的位置大致描述了一遍,“第三层入口就在侧壁的西北方向,被水淹了大半。”
女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那是第三层入口?”
“石壁上有刻字。标了‘叁’。”
这句话是编的。但陈磊说的时候面不改色。
他需要让她相信他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边缘,这样她才会在意他说的话,才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对话上。
女皇果然被吸引了。她坐直了身体:“叁?刻在什么位置?石壁材质是什么?”
陈磊开始细致地描述一块他根本没见过的石壁。
编细节是他的强项,毕竟写了多年代码,虚构逻辑结构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说到石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青苔剥落之后露出下面刻痕的走向,刻痕的深度不一,像是有两种不同的工具交替雕刻过。
女皇越听越专注,身体微微前倾。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偏殿方向的动静。
偏殿里,花千梦已经落地了。她单膝跪在窗台上落地的瞬间就把身子压低,
贴着墙角摸到了那张大床旁边。床是红木雕花的,床板离地面只有一掌高,手伸不进去。
她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地面观察了片刻,发现床头右侧的床脚有一个不明显的凸起。她伸手按了一下,床板轻轻弹起来一条缝。
暗格打开了。
花千梦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个凉凉的金属物件,捏出来一看,
是一枚铁质的钥匙,形状和之前那把金属钥匙很像,但纹路不同。她把钥匙收进怀里,合上暗格。
暗格合上的瞬间,她听到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机关复位的声音。
柳如烟说三息之内必须合上,她做了。从开盖到合盖不到两息。门没有触发。
花千梦从后窗翻出去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蹲在墙根下面等了一小会儿。
偏殿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舒了一口气,贴着墙根绕回前院等着陈磊出来。
正殿里,陈磊已经编到第五层石壁的纹理走向了。女皇听得越来越认真,甚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标注。
陈磊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算时间,花千梦翻窗进去到现在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应该已经得手了。
他收住话头,拱手道:“大致的情况就是这些。具体细节我需要再下去一次才能确认。”
女皇放下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你今晚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是的,陛下。事关地宫安危,我不敢拖延。”
女皇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了下头:“行。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派工部的人跟你一起去青溪山实地看看。”
陈磊心里一紧。派工部的人跟着,那他还怎么继续挖钥匙?但他脸上没露:“好。”
他退出了正殿。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快步绕到前院廊柱后面,花千梦已经蹲在那里等着了。
她看见他出来,晃了一下手里的铁钥匙,咧嘴一笑:“到手了。第三把。”
陈磊接过钥匙揣进口袋,一颗心才放下。三把了。还剩四把。
将军府祖宅、御花园假山、城东废庙。女皇这边暂时过关了,但她说要派工部的人跟去青溪山这件事让他有点头疼。
得在白芷她们找到新钥匙之前想个办法挡住工部的人。
他正想着,花千梦拽了他一把:“走,先回去再说。你站这发呆跟做贼一样。”
陈磊跟着她快步穿过回廊。回到御膳房后院的小屋时,白芷和陈静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桌上摆着那张皮纸地图,柳如烟坐在旁边擦菜刀,擦得锃亮。
陈磊把铁钥匙掏出来放在桌上。第四把是将军府的,他看向花千梦。
花千梦靠在墙上啃着不知从哪又掏出来的苹果,看见他看她,把苹果咽下去:“明天白天我家没人。
我爹去军营了,我娘去庙里上香。你过来翻,我给你望风。”
陈磊点头,又看向皮纸上的标注:“将军府祖宅地砖下。具体哪个位置?”
柳如烟放下菜刀接过皮纸看了一眼:“下面有行小字你没注意。‘西北角老槐树正下方三块砖,中间那块撬开。’”
明天白天,将军府。陈磊把三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七把钥匙里已经收了第三把,进度不错。但女皇明天派工部的人去青溪山的事还悬着。
“工部的人怎么办?”他问。
白芷开口:“我明天一早去工部,说地宫入口灵气波动异常,禁止工部人员靠近。他们不会违抗灵气禁令。”
陈磊看了她一眼:“工部听你的?”
“我是首席炼器师。”白芷面不改色。
陈磊有时候真觉得白芷是女儿国最管用的人,比女皇还有效率。
他把三把钥匙收好:“明天卯时,将军府门口集合。花千梦带路。白芷挡工部。陈静……你在外围。”
陈静抱着剑坐在角落里,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只应了一个字:“嗯。”
陈磊靠回椅背上抬头看着屋顶。外面月亮已经爬到了天顶,银白色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桌面上那把铁钥匙照得发亮。
明天第四把。后天第五把。顺利的话五天之内他能集齐前六把。但第七把不需要钥匙,需要血。
他的血。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纹里还嵌着白天挖泥时留下的黑渍。
他忽然在想一个问题:前六把钥匙的主人分别是谁?为什么会有人把钥匙分藏在六个不同的地方?
女皇床底、将军府祖宅、御花园假山、城东废庙……这些东西是谁放的?皮纸上只写了位置,没有写放钥匙的人。
柳如烟的父亲三十年前就被关进地宫了。这些钥匙是他关进去之前就藏好的,还是有人后来补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东西背后的布局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陈静在黑暗中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在想钥匙是谁放的?”
陈磊看了她一眼。她总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点了点头:“嗯。”
陈静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窗边的月光里。她说了一句话:“那些钥匙,很可能是第七代女皇藏的。”
“第七代?”陈磊坐直了,“就是你说的那个……灵力分布图被盗了一半的女皇?”
“对。她死之前把所有能打开地宫的钥匙分藏在了六个地方。
但她死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钥匙的位置。所以这些东西就成了谜,一直传到了现在。”
陈磊盯着皮纸上那六个位置,忽然想到一件事。第七代女皇死之前把所有钥匙藏了起来。
她知道第七层需要血。她藏了前六把,但第七把钥匙是血,她没办法藏也没办法销毁。
她的血。
女皇的血脉。
陈磊猛地抬头看着陈静。陈静也在看他,月光下的眼神平静又深。
“你在想什么?”陈静问。
陈磊没回答。他看着陈静那张和女皇有七分像的脸,在灯光和月光的交叠里看不分明。
第七层需要皇室血脉的血。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是女儿国唯一的公主。
他忽然觉得第七层那个标注,比前六层任何一把钥匙都更沉。
窗外风动了一下,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有人从上方经过。
白芷抬头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不是我们的人。”
屋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了。脚步声停在屋顶正上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东去了。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