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内鬼是个厨子

陈磊坐在黑暗里，把那张纸条对着油灯反复看了三遍。

笔迹很普通，横平竖直，像是刻意隐瞒了书写习惯。

墨迹发灰，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墨。纸边毛糙，是随手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他想了想，推门出去。

月色很好，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穿过回廊的时候，听见拐角那边有人说话。

一个低低的女声："送进去了。"

另一个声音："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

"行，你回去吧。千万别让人看见。"

脚步声朝两个方向散开了。

陈磊贴在墙根没动。

第一个声音他听出来了，是刚才送水盆的丫鬟。第二个声音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他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只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穿着粗布衣裳，腰有点粗，走路微微外八字。

御膳房的厨娘？

陈磊回到房间，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送纸条的丫鬟和御膳房的人有联系。

御膳房的人……柳如烟？

他刚把手机从柳如烟手里拿回来，她转头又派人送匿名纸条？

不对。柳如烟不至于这么蠢。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没必要节外生枝。

那就是御膳房里另有人。

陈磊翻出系统商城，找到"追踪笔迹"功能。

【追踪笔迹：50怨念值。可锁定书写者的灵气残留，范围五十丈。】

五十丈，大概两个足球场那么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怨念值，刚才用燃料块又透支了，现在是负的。

"系统，还透支不？"

【宿主当前透支额度已用完，请先偿还再使用。】

陈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没钱，没积分，抓内鬼全靠自己动脑子。

他重新拿起纸条，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有一股极淡的油烟味。

是厨房里待久了的人。

御膳房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柳如烟说"以后告诉你"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威胁，甚至有一丝坦诚。

但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有可能用第二层计谋。

她先把手机还了，让陈磊放松警惕。再派人送匿名纸条，制造混乱。

混乱之中，她可以浑水摸鱼。

陈磊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对得上，但他还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

他出门直奔御膳房。

夜里厨房已经熄了灶火，黑洞洞的。陈磊从半开的窗子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低头一看，一颗白菜。

他把白菜踢开，摸黑往前走。

灶台上收拾得干净，碗筷都归了位。案板上还有半截没用完的胡萝卜。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不像有问题。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在黑暗中环顾四周，忽然想起白芷说过的话。你眼皮跳了十七次。

白芷能从眼皮跳的次数判断人紧张。那他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发现线索？

他看向墙角。一个空面缸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经常踢踩。

他蹲下去看了一眼，凹痕下面的地砖有一道缝隙，边缘不整齐，像是被撬开过。

他伸手扣了扣地砖，松的。

翻开地砖，下面是个小坑，坑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纸条的边角料。跟匿名纸条的纸一模一样，边缘的毛茬都对得上。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油纸包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根发簪，银的，末端刻着一个字。

"静"。

陈磊拿着发簪，脑子嗡的一声。

陈静的发簪？

他想起第一天晚上在陈静寝宫里，她拆发髻的时候手里就捏着一根银光闪闪的发簪。

是同一根？

他正拿着发簪发愣，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在厨房里？"

陈磊猛地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手里举着一盏灯，灯光映出一张圆脸，胖乎乎的，穿着厨娘的衣服。

是御膳房的值夜厨娘。

她看清陈磊的脸之后，愣了一下："陈公子？您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

"我……饿了，来找点吃的。"

厨娘狐疑地看着他："您手里拿的什么？"

陈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发簪，脑子飞速转动。

"这个？我在地上捡的。"

"捡的？"

"对，你看，我正准备交给失主。"

厨娘走过来，看了一眼发簪，脸色微微变了。

"这根簪子……是公主的吧？"

"你认识？"

"御膳房的人谁不认识，公主隔三差五来蹭饭，这根簪子她经常别在头上。"

陈磊心里一沉。

如果这根发簪是陈静的，那匿名纸条就和陈静有关？

不对。纸条上的内容是"今夜子时别去见她"，是在阻止陈静表白，而不是帮陈静。

谁会阻止公主表白？

他又看了一眼厨娘，发现她的眼神一直在躲闪。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王嫂。"

"王嫂，你今晚是不是帮人送过东西？"

王嫂的脸色刷的白了："没……没有。"

"我都看见了。"

王嫂腿一软，差点跪了。

"陈公子您饶了奴婢吧！是有人逼奴婢的！"

"谁？"

"花……花将军。"

陈磊愣住了。

花千梦？

花千梦派人给他送匿名纸条，告诉他别去见陈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花千梦喜欢陈静。

不对。花千梦跟陈静是死对头。

死对头之间互相拆台是正常的。

但花千梦的脑回路没有那么复杂。

她要是想拆台，会直接扛着双戟冲到陈磊面前说"不许见她"，而不是派厨娘送匿名纸条。

有人在借花千梦的名义办事。

"王嫂，你最后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说。"

"那个指使你送纸条的人，是不是厨娘里面腰最粗的那个？走路外八字的那个？"

王嫂愣住了："您……您怎么知道？"

陈磊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就走。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影靠在门口的柱子上。

月光下，陈静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衫，双手抱臂，像是在等人。

她看见陈磊从远处走来，抬起下巴说了一句话。

"你去哪了？"

陈磊看着她，攥紧了口袋里的发簪。

"去厨房了。"

"偷吃？"

"……差不多。"

陈静哼了一声："粥不是给你送了吗？还饿？"

"粥喝完了，没吃饱。"

她皱眉打量了他两眼，忽然伸出手来。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陈磊心里一紧。

发簪就在口袋里，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

他往后退了半步："没什么，一个……萝卜。"

"萝卜？"

"对，厨房顺的。"

"你大半夜去厨房偷萝卜？"

"……我饿。"

陈静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行，萝卜留着明天吃。现在你别睡了，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陈磊心里一紧："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站着不动："走啊？"

陈磊咬了咬牙，跟上去了。

两人穿过月光下的长廊，经过御花园，绕过后山的竹林。

陈磊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条路通向城楼。

城楼上风很大，陈静站在垛口旁边，俯视着下面万家灯火。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红色的外袍，一身素白衣衫在夜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侧过脸看着陈磊。

"陈磊。"

"嗯？"

"我今天下午让柳如烟给我熬了一碗汤。"

陈磊心里咯噔一下。

柳如烟？

她不是御膳房的吗？她熬的汤？

"什么汤？"

陈静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正对着他，月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我以前从来不喝汤的。但今天听人说，有一道汤，喝了之后想说的话就能说出口。"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喝了。"

陈磊的呼吸顿住了。

陈静往前走了一步。

"陈磊，我想跟你说……"

就在这时候，城楼下面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城楼下，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是御膳房的方向。

陈磊瞳孔骤缩。

"你刚才说，柳如烟给你熬了汤？"

陈静茫然地点头："……对啊。"

"她给你熬汤的时候，你在哪？"

"在她屋子里。"

陈磊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御膳房的方向。

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系统在这时候弹出一条提示。

【警告：柳如烟已离开女儿国。方向：城外。随身携带物品：一份标注"女儿国灵力分布图"的卷轴。】

陈磊一脚踩上城楼垛口，往下看。

下面黑漆漆的，隐约有个人影正从宫墙上跳下去，落地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跑。

那个身影腰有点粗，走路微微外八字。

就是那个厨娘。

但系统提示里写的是柳如烟。

柳如烟化妆成厨娘跑了？

她偷的是灵力分布图？

陈磊回头看了陈静一眼。

她站在月光里，手里攥着一根发簪。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空的。

那根发簪不知什么时候被陈静拿回去了。

"这个，是你在厨房捡到的吧？"陈静举起那根银簪，月光在簪尾的"静"字上闪了一下，"我不小心掉的。好巧。"

陈磊张着嘴。

她什么时候拿回去的？

他的手碰到口袋的一瞬间，还是说在他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抽走了？

陈静把发簪插回发间，拍了拍手。

"柳如烟跑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陈磊愣住了。

陈静走到他面前，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要说"我想跟你说"的人。

"她偷走那根簪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

"还不错，发现得挺快。"

陈磊站在城楼上，晚风把他整个人吹得透心凉。

他看着陈静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远处，御膳房的火光还在烧。

柳如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更新：追回灵力分布图。奖励：灵视能力（永久）。】

【提示：柳如烟逃往的方向，与上次妖兽来袭的方向一致。】

陈磊看着那行字，喉咙有点发干。

陈静还站在他旁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追不追？"

陈磊看了她一眼。

她说"追不追"的语气，像是在说"饿不饿"一样轻松。

"当然追。"

陈静笑了。

"那走吧。我跟你一起。"

陈磊愣了一下。

"你跟我一起？"

"不然呢？"她已经翻过了城楼的垛口，踩在墙沿上，月光下的长发被风吹得像一面旗帜，"你是女儿国的财产，丢了赔不起。"

陈磊看着她翻下城墙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灵视能力（永久）"的奖励。

他深呼吸了一口，跟着她翻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后城楼上传来另一个声音。

"你们两个大半夜跑什么？！"

陈磊回头一看，花千梦站在城楼顶上，手里拿着双戟，满脸暴躁。

"等等我！！"

她直接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陈磊看了一眼左边，陈静已经跑出十丈远。

右边，花千梦落地砸了个坑正在爬起来。

中间，他自己站在月光里，口袋里的手机硌着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拔腿跑向陈静的方向。

身后是花千梦的怒吼，前面是陈静的背影，远处是柳如烟消失的方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儿国的夜晚，比他加过的任何一个通宵班都要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