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不语楼,五日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纸,照在夏清辞的侧脸上。她一夜未眠,面前摊着第六卷《汉武本纪》的手稿,墨迹未干。窗外传来长安城早市开市的喧闹声,隔着一条巷子,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小姐。”小莲端着洗脸水走进来,看到她桌上的烛台已经燃到了尽头,心疼得不行,“您又一宿没睡?”
“快了。”夏清辞揉了揉手腕,《汉武本纪》已经写到了征和二年,再有两卷就能收尾。“小燕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在后院吃饭呢。昨天卖了十二卷《巫蛊之祸》,八卷《人心难测》。”小莲顿了顿,“小姐,生意越来越好了,但是……盯着我们的人也越来越多。”
夏清辞没有接话,站起来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襦裙。铜镜里映出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去把福尔康、福尔泰、班杰明、萧剑、柳青、柳红都叫来。”
小莲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
一盏茶的功夫,六个人齐刷刷地站在了不语楼的后院。
福尔康和福尔泰兄弟俩一高一矮,站得笔直,像是在等待军令。班杰明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上面沾着泥——他刚才正在院子里练功。萧剑靠在柱子上,双臂环胸,看起来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柳青和柳红兄妹俩站在最边上,柳红怀里还抱着刘病已——她刚给孩子喂完羊奶。
夏清辞站在台阶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各位,我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我们有大麻烦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婕妤——钩弋夫人,已经在甘泉宫派出了人,要来长安城杀我。”夏清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的人在五天前就已经出发了,按照路程算,快则两三天,慢则四五天,一定会到。”
福尔康眉头一皱:“有多少人?”
“不知道。可能是几个,可能是几十个。”夏清辞平静地说,“但不管多少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不语楼,和我。”
后院里一片沉默。
小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站在门口听着,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所以我要拜托各位一件事。”夏清辞走下台阶,站在他们中间,目光坚定而温暖,“从今天起,不语楼的安全,交给你们。”
她第一个看向福尔康和福尔泰。
“福尔康,你在大清学过布阵,你来安排守夜的班次。白天两个人,晚上三个人,轮班值守。不语楼的前门、后门、以及东边那面矮墙——那是最容易翻进来的地方,重点防守。”
福尔康挺直了腰板:“明白。”
“福尔泰,你负责准备武器。我们这里没有刀剑,但木棍、铁锹、菜刀,只要能用的,都收起来放在顺手的地方。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不能空着手。”
福尔泰用力点了点头。
夏清辞转向班杰明。
“班杰明,你是我们这里唯一会用药的人。”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蒙汗药的配方,你去找长安城的药铺配一些。不用多,够用就行。如果有人夜袭,把药撒在门窗上。”
班杰明接过配方,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这个配比我还没见过,比我知道的蒙汗药强三倍不止。”
“那就去做。”
夏清辞又看向萧剑。
“萧剑,你的武功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她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如果真有人杀进来,你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不要求你杀多少人,只要求你护住后堂——小莲、无忧、还有孩子,都在后堂。”
萧剑收起了一贯的漫不经心,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我活着,后堂不会有事。”
夏清辞最后看向柳青和柳红。
“柳青、柳红,你们白天跟着小燕子出去卖书的时候,眼睛放亮一点。长安城里有没有陌生人打听不语楼,有没有人在附近转悠,每天回来都要跟我汇报。”
柳青点头,柳红应了一声。
“至于你,小燕子。”夏清辞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眼眶已经红了的小燕子。
“我怎么了?”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我也可以帮忙的!我虽然武功不如萧剑,但我跑得快,喊得响,真有人来了我能在整条巷子里喊救命!”
夏清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继续卖书。”她从袖中取出三卷新抄好的竹简,递给小燕子,“《汉武本纪》第六卷,《巫蛊之祸》续篇——写钩弋夫人联合前朝大臣诬陷太子的那部分,以及《人心难测》的抄本。这三本书,一起卖。”
小燕子接过竹简,沉甸甸的。
“清辞,你不怕吗?”她忽然问。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夏清辞。
夏清辞站在晨光中,素色襦裙上沾了几点墨渍,长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任何首饰,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看着小燕子,看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怕。”她说,“但怕没有用。他们不会因为我不怕就不来,也不会因为我怕了就手下留情。我们能做的,只有准备好,然后等着。”
“等什么?”小燕子问。
“等一个变数。”夏清辞转过身,看向长安城北面未央宫的方向,“一个能让赵婕妤不敢再动手的变数。”
她没有说那个变数是什么,但所有人都在她眼中看到了答案。
当夜,子时。
不语楼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夏清辞的房间还亮着一点烛光。她在写《汉武本纪》的最后一卷——征和四年,刘彻下罪己诏,罢黜方士,与民休息。
“孝武皇帝晚年,悔征伐之事,与民休息。临终前立少子弗陵,以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辅政。后四年,崩于五柞宫。”
她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十二卷《汉武本纪》,终于写完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夏清辞的笔顿了一下。那声音很轻,像是猫踩翻了瓦片,又像是风吹落了树叶。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猫,也不是风。
她吹灭蜡烛,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月色下,三个黑色的影子正从不语楼东边的矮墙翻进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手里都拿着短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夏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手没有抖。她转身走到门边,轻轻叩了三下墙壁——这是她和福尔康约定的暗号,三声代表“有情况”。
不到十息的时间,后院的灯亮了。
“什么人!”福尔康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紧接着是木棍破空的声音。
那三个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这间破书坊里还有守夜的,愣了一下,随即挥刀冲了上去。福尔康和当夜值守的班杰明迎上去,木棍对短刀,叮叮当当打得火星四溅。
“有刺客!!!”小燕子的声音从后院响起,又尖又亮,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柳青和柳红从后堂冲出来,柳青手里提着一把菜刀,柳红举着一根铁锹。萧剑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按照夏清辞的安排,守在了后堂门口——小莲、无忧和刘病已都在里面。
三个黑衣人对付福尔康和班杰明,本来占了上风,但柳青和柳红加入后,局面立刻变了。柳青的菜刀使得虎虎生风,一刀劈下去,把一个黑衣人的短刀震飞了。柳红的铁锹横扫过去,另一个人被铲倒在地。
“退!”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三人转身就跑,翻过东边的矮墙,消失在夜色中。
福尔康要追,被夏清辞叫住了。
“别追。”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卷刚写完的《汉武本纪》,“他们只是来探路的。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福尔康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班杰明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柳青看了看手里的菜刀,刀刃上崩了一个口子,但上面没有血——他刚才那一刀只震飞了对方的刀,没有伤到人。
“小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柳红问。
“赵婕妤的人。”夏清辞蹲下来,捡起黑衣人遗落的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赵”字,证据确凿。“今天只是试探,知道我们这里有防备,下次来的人会更多,下手会更狠。”
院子里一片沉默。
夏清辞站起身,将短刀递给萧剑。
“从明天开始,白天也要有人值守。萧剑,你负责白天。”
萧剑接过短刀,点了点头。
夏清辞转过身,看着后堂的方向。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小莲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她正在哄哭闹的刘病已。
“他们不只想要我的命。”夏清辞轻声说,“他们更想要那个孩子的命。只要刘病已活着,太子就有后人,赵婕妤的儿子就永远坐不稳皇位。”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后堂里,刘病已的哭声渐渐平息。
长安城的夜风吹过不语楼的招牌,破旧的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
接下来的两天,不语楼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福尔康排了值班表:白天萧剑带一个人守前门,晚上福尔康带两个人守全院。班杰明配好了蒙汗药,撒在所有的门窗上,还在院墙根下埋了几包——谁翻墙进来,踩上去就是一个踉跄。柳青和柳红白天照常跟着小燕子出去卖书,但路线变了,不再走固定的街道,每天换一条路,而且每次出门前都要先观察巷口有没有陌生人。
小燕子卖书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汉武本纪》第六卷、《巫蛊之祸》续篇、《人心难测》的抄本,三本书一起卖,长安城的读书人和朝臣们抢着买。有人买回去连夜看完,第二天天不亮就来排队等新书。
太学的博士们聚在一起讨论《汉武本纪》,争论不休——有人说这本书是神人所作,字字珠玑;有人说这本书是妖言惑众,该当烧毁。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写这本书的人,比当今天下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汉武帝。
朝堂上的大臣们私下传阅《巫蛊之祸》续篇,看到“钩弋夫人联合绣衣使者令荣、丞相刘屈氂密谋构陷太子”这一段时,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沉默不语,更多的人选择了装作没看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本书一旦流传开来,赵婕妤就再也洗不清了。
至于《人心难测》,长安城的百姓最喜欢。李夫人和丞相的私情,这种八卦比什么都吸引人。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把这一段编成了段子,每天说三场,场场爆满。
李广利在朝堂上如坐针毡。
他是李夫人的亲哥哥,李夫人死了以后,他一直是靠着妹妹在刘彻心中的地位在朝中立足的。现在《人心难测》说他妹妹和刘屈氂有染,他妹妹的名声毁了,他的靠山也倒了。
更让他害怕的是,《巫蛊之祸》续篇里写“钩弋夫人联合前朝大臣诬陷太子”——那个“前朝大臣”,长安城的人都猜是他。
他什么都没做,但长安城的人已经认定他做了。
这就是谣言的可怕之处。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被人写进书里,剩下的事,读者会自己脑补。
第三夜,子时刚过。
不语楼的灯火全部熄灭了,但没有人睡着。
福尔康和福尔泰守在前门,班杰明守着后门,柳青和柳红在院子里巡逻。萧剑坐在后堂门口,闭着眼睛,像在打盹,但耳朵一直在动——只要有一丝异常的声音,他就能在三息之内站起来。
夏清辞没有睡。
她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没有竹简,没有笔,只有一壶凉茶和一把匕首。匕首是柳青从黑衣人那里捡来的,她留下了,放在手边。
后堂里,小莲抱着刘病已,轻声哼着摇篮曲。婴儿今天特别不安稳,怎么哄都不肯睡,两只小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屋顶的梁柱,像是在等什么人。
子时三刻,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整齐、沉重、训练有素——不是赵婕妤的私兵,是官军。
福尔康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官军怎么来了?”福尔泰压低声音问。
福尔康摇了摇头,手紧紧握着木棍。
脚步声在不语楼门口停下了。然后是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开门。”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夏清辞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拿起那壶凉茶,泼在门口的台阶上——如果有人冲进来,这一步会滑倒。
“谁?”她问。
“长安令,奉旨查案。”
长安令?夏清辞皱了皱眉。长安令是负责长安城治安的官员,品级不高,但权力不小。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她示意福尔康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火把将整条巷子照得通亮。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穿着长安令的官服,神色严肃。
“夏姑娘?”他问。
“我是。”
“有人举报你的书坊私藏禁书,妖言惑众,扰乱朝纲。”长安令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本官奉命搜查,请配合。”
夏清辞的目光越过长安令,看向他身后的官兵。不是赵婕妤的人——至少不是直接的人。但赵婕妤一定有办法让长安令替她做事。
“请便。”夏清辞侧身让开。
官兵们鱼贯而入,开始翻箱倒柜。小莲抱着刘病已从后堂走出来,脸色发白。柳青和柳红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家伙,但被福尔康用眼神制止了——对官军动手,就是造反。
长安令在书坊里转了一圈,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卷《汉武本纪》翻了两页,脸色微变。
“这就是你写的?”
“是。”
“你知道写这些东西是什么罪吗?”
夏清辞看着他,平静地说:“大人,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事实,有什么罪?”
长安令的嘴角抽了抽,正要说话,一个官兵从后堂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大人,找到了!这是《巫蛊之祸》!”
长安令接过竹简,翻开一看,脸色更难看了。这本书上写的不是“太子据冤死”——那是第一卷的内容——而是“钩弋夫人联合前朝大臣诬陷太子”。
“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写的这些东西,已经惊动了宫里?”长安令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有人要你的命,我只是来打前站的。你今天跟我走,至少还能活着。”
夏清辞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长安令不是来抓她的,是来救她的。有人要他先把她带走,这样赵婕妤的人就找不到她了。
“大人,谁让你来的?”她问。
长安令没有回答,只是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就在这时,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比长安令来的时候更整齐、更沉重、更令人胆寒。那不是一般的官兵——那是禁军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看向巷口。
火把的光照亮了整条巷子,十几匹高头大马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马上的骑士全副武装,铠甲在火光下闪着冷光。他们在不语楼门口停下,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然后,一个人从队伍的最后走上前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便服,花白的头发束在冠中,面容苍老但目光如炬。他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排场,不需要任何仪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因为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气势。
汉武帝,刘彻。
长安令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陛陛……陛下!!!”
他身后的官兵们也跟着跪了一地,火把掉在地上,滚了滚,灭了。
刘彻没有看长安令,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门口那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少女身上。
长安城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银色的光晕。十五岁的少女,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整条巷子都被她的光芒照亮了。
刘彻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悸动——从看到《汉武本纪》的第一天起就缠绕着他的悸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不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写书的人,而是因为……他认识她。
不,不是认识。是从未见过,却仿佛等了一辈子。
“是你。”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夏清辞看着面前这个六十二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面容苍老但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汉朝的揖礼。
“民女夏清辞,见过陛下。”
刘彻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他身后,长安令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面前的官兵们趴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不语楼的人——福尔康、福尔泰、班杰明、萧剑、柳青、柳红、小燕子、小莲、无忧——全部跪了下来,只有夏清辞一个人站着,微微欠身,仪态从容。
“你们都起来。”刘彻终于开口,对着一地的官兵挥了挥手,“退下。”
长安令如蒙大赦,带着官兵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巷子。禁军们在巷口列队站好,将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巷子里只剩下刘彻和夏清辞,以及不语楼的人。
刘彻走到夏清辞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面前这个少女比《汉武本纪》上写的任何文字都要让人震撼。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虽然她确实美得不像真人——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超越了时代、超越了生死的气度。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面对大汉天子,不卑不亢,不惊不惧。好像在她眼里,他刘彻不是什么千古一帝,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你写的书,”刘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看过了。”
夏清辞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沉鱼落雁的眼眸里倒映着刘彻苍老的面容,也倒映着长安城万家灯火的微光。
“陛下觉得如何?”
刘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是《汉武本纪》第一卷,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写朕‘孝武皇帝’,”他说,“朕还没死。”
“民女写的,是后人对陛下的称呼。”夏清辞平静地说,“孝武皇帝,‘孝’为美德,‘武’为功业。后人给陛下这个谥号,是褒,不是贬。”
刘彻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写朕‘太子据冤死’,朕还没杀太子。”
“民女写的,是陛下的未来。”夏清辞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陛下会悟太子冤,会诛江充三族,会作思子宫。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陛下,还来得及。”
刘彻沉默了。
夜风吹过巷子,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吹动她素色的裙摆。
不语楼的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
良久,刘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朕连夜从甘泉宫赶回来,三百里路,换了六匹马。”
夏清辞没有说话。
“朕不是为了查你。”刘彻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苍老而疲惫,“朕是为了见你。”
巷子里一片寂静。
小燕子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被福尔康一把捂住了嘴。萧剑低着头,但嘴角微
微微翘了一下。柳红抱着刘病已,婴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月光下的刘彻和夏清辞,不哭不闹,安静得出奇。
夏清辞看着刘彻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陛下,”她说,“民女这里没有茶,只有凉水。您赶了三百里路,要不要进来喝一碗?”
刘彻看着她,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久到他几乎忘了怎么笑。
“好。”
他迈步走进了不语楼。
长安城的月光洒在巷子里,洒在不语楼的招牌上,洒在那个破旧的门槛上——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和一个六十二岁的帝王,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窄窄的门。
后堂里,刘病已忽然“咯咯”笑了一声。
小莲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月光下,那个瘦弱的小婴儿正咧着没牙的嘴,笑得眉眼弯弯,好像知道今夜过后,什么都不一样了。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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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与还珠世界与大唐贞观】
天幕上,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三块天幕同时绽放出万丈金光,照亮了三个时空的苍穹。
叶罗丽仙境
辛灵站在露台上,手指轻轻拂过天幕上浮现的新文字。
天幕上写着:
天幕系统·命定之人
刘彻 ❤ 夏清辞
双向好感已建立
命定之人,缘起三生
【新事件:不语楼之危】
【状态:刘彻已抵达】
颜爵摇着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来了来了,汉武帝亲自登门。这位夏姑娘,比我预想的还要有本事。”
水王子站在瀑布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面。水中倒映出天幕上的文字,他的眼神深沉如渊。
“不是她有本事。”水王子淡淡开口,“是她没有选择。从她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王默蹦蹦跳跳地说:“水王子水王子!他们见面了!刘彻说‘朕不是为了查你,朕是为了见你’——天哪这也太甜了吧!”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不见得是甜。刘彻是汉武帝,千古一帝,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他说这句话,有三分是好奇,三分是欣赏,剩下的四分……”
“是什么?”王默追问。
“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陈思思说,“一个六十二岁的帝王,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人心动了,结果被一本书搅得夜不能寐。他连夜赶三百里路来见一个人——这已经不是好奇了,这是……”
“是什么?”
陈思思没有说下去,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舒言合上历史笔记,轻声说:“命定之人,缘起三生。天幕的提示不会错。这两个人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了。”
灵公主从花丛中探出头来,笑得温柔又神秘:“接下来的故事,会很好看呢。”
还珠世界·紫禁城
乾隆站在御书房门口,仰头看着天幕上新浮现的文字。
他的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天幕上写着刘彻对夏清辞说的话——“朕不是为了查你,朕是为了见你。”
乾隆认识这种语气。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话的语气,不是帝王对臣民,不是主人对仆人,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夏清辞站在夏家大宅门口送别夏紫薇时的样子。她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裳,长发披在肩上,眼神疏离而平静。他当时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移开了。一个汉女生的女儿,不值得他多看。
现在,天幕告诉他,那个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女孩,正在被千古一帝刘彻“为了见她”而连夜赶三百里路。
“皇上。”令妃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夜深了,该歇息了。”
乾隆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看着天幕上夏清辞的名字和刘彻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金光闪闪,像是在昭告天下:你错过的,别人会珍惜。
大唐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
天幕上,刘彻和夏清辞见面的场景被金色文字徐徐展开——“朕不是为了查你,朕是为了见你。”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长孙皇后。
“皇后,如果有一天天幕上出现一个人,写你的《长孙皇后本纪》,你会怎么想?”
长孙皇后想了想,认真地说:“臣妾会想,这个人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李世民哈哈大笑,笑完又沉默了下来。
“这个夏清辞,比朕想象的还要厉害。”他看着天幕,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她不只是用书搅动了汉朝朝堂,她还让刘彻亲自登门。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让一个六十二岁的帝王连夜赶三百里路——这份本事,朕服。”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这是……羡慕了?”
“朕是好奇。”李世民说,“朕好奇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刘彻见到她了,然后呢?她会求刘彻饶命吗?会求刘彻赏赐吗?还是会——”
他顿住了。
天幕上,最后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夏清辞说:“陛下赶了三百里路,要不要进来喝一碗凉水?”
李世民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她没有求饶,没有求赏,只是请他喝一碗凉水。”李世民慢慢地说,“这个姑娘,比朕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两个名字——刘彻,夏清辞。
天幕的金光渐渐暗了下来,三个时空的夜空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跨越千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