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张海茉。
“若是伤口有任何异常,别瞒着。”

张海茉乖乖点头。

“知道了,师傅。”
房门重新合上。
屋里只剩下张海侠与张海茉两人。
张海茉低头收拾沾血的纱布,将它们放入一旁的铜盆,她的动作依旧利落,神情却透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
张海侠看了她半晌。

“海茉。”

“嗯?”
她仍旧没有抬头。
张海侠的手指缓慢收拢,抓住身下的被褥。

“我的腿…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张海茉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屋里静得过分。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将用过的剪刀放回医药箱,她低垂着眼,嘴角极细微地抿紧,像是在权衡该说多少,又该怎么说。
那一瞬的迟疑很短。
可张海侠还是看见了。
下一刻,张海茉抬起头,脸上重新扬起平日里明快的笑容。

“当然有啊!”
她故意将语气说得轻松,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药箱。

“我现在的医术可厉害了,师兄你就放心吧,等我和师傅把你带到百乐京,先给你做手术,再配上我的独家秘药。”
她弯起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证。

“用不了多久,保管你又能活蹦乱跳的。”
张海侠垂下眼。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张海茉在说谎,那番说辞,是安慰他的。
至于他的腿究竟能不能恢复,就连张海茉也没有把握。
张海侠没有戳穿她,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他抓着被褥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片刻后,他仰起头靠在床边,缓缓闭上眼睛,将眼底翻涌的颓然尽数压了下去。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屋里的人反应,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张海楼端着托盘闯了进来,上面挤挤挨挨摆满了清粥、小菜和点心。
张海棠和张海岑则跟在最后。

“虾仔!虾仔!”
他喊得整栋楼大概都能听见。
张海侠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海楼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他匆匆将托盘放到桌上,俯身便开始检查张海侠的伤势。
先看脸,又看手臂,最后视线落在那条重新缠好纱布的腿上。
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你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
张海楼的嗓音比往常更紧,嘴上却仍旧没有停。

“我闯的祸,我自己背就够了,轮得到你替我挡吗?”

“还有,什么回不回厦城的?我要回,你也必须回,不光要回,我们两个还得完好无损地一起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看着张海侠毫无血色的脸,张海楼说到最后,声音忽然哽住。
他知道,张海侠这一身伤都是为了护住他。
若当时挡在前面的人不是张海侠,如今躺在这里的或许就是他,可正因如此,那份后怕与愧疚才愈发啃噬人心。
张海楼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将眼中的酸涩憋回去,又像掩饰情绪似的狠狠瞪了张海侠一眼,转移话题,想要挑起张海侠的挑战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