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番外——几方观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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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永安元年，岁在庚戌，十一月朔日，明惠大长公主萧若瑾，以天命所归、万民所请，登极于北离明堂，昭告天地宗庙，大赦天下，改元明惠。先期三日，有司奏上仪注：皇帝乘玉辂，备法驾，陈卤簿，由承天门出，至南郊圜丘，行燔柴礼，祭昊天上帝，然后还御太极殿，受群臣朝贺。公主手批其奏，删去繁文缛节三之二，曰：“朕昔在潜邸，与民同苦，深知天下疲于兵革久矣，今新朝肇建，当以简肃为要，毋以虚文耗民力。”于是有司不敢复言，裁省仪仗之半，减太牢之供，以素帛代锦绣之饰，中外闻之，莫不叹服。

溯我北离立国，迄今二百有余年。先朝承平既久，主暗臣昏，外戚擅权于内，藩镇跋扈于外，江湖豪侠各据一方，暗河杀手横行都市，民生凋敝，流离失所者以百万计。当是时也，先帝诸子争储，刀光隐于宫掖，毒谋布于朝野，忠良见害于朝，贤士遁迹于野。公主以庶出之身，幼丧慈母，孤孑立于深宫之中，内无外戚之援，外无群臣之助，履薄冰而临深渊，数濒于死而得全。时惟镇国将军叶羽之女叶嬛，与公主为总角之交，二人心心相印，誓以性命相托。

自是之后，公主独揽大政，承累年兵革之余，揽万方危乱之局，内则整肃吏治，裁汰冗官，罢外戚干政之权，清暗河潜伏之谍；外则北逐蛮族于雁门，南平水寇于沧江，与天外天定百年之盟，约为兄弟之好。又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招抚流民，给以耕牛种子，期年之间，流民归乡者七十万户。兴太学，选寒士，不以门第取人；开言路，许吏民上书言事，虽刍荛之言，必垂听纳。由是北离之地，数年间仓廪充实，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江湖各门皆奉约束，无复有私斗杀人之事。群臣屡上表请公主即皇帝位，公主三辞曰：“今四海虽安，疮痍未复，朕何敢以一姓之尊，遽居大宝？”然中外之心，归之如流水，诸藩镇、各部族、江湖各派，相继诣阙上表劝进，前后凡十七次。公主知天命不可违，人心不可拒，乃以十月下诏，择十一月朔日，行登极大典。

大典之日，天朗气清，祥云绕于阙下，有鹤三十六，翔集于明堂之颠。公主素服告太庙，不陈女乐，不设珍馐，以叶嬛昔年所用之青钢剑，供于列祖列宗神位之前，告曰：“此剑非朕之剑，乃昔年叶嬛佐朕定天下之剑也。昔朕与叶嬛，以区区二人之力，提三尺剑，奋身于乱军之中，出万民于水火之内，今日四海粗安，非朕之力，实叶嬛之烈也。朕今受命于天，不敢自私，必以天下为公，使兆民安业，忠良蒙福，不负叶嬛当年以性命相托之意。”言讫，左右莫不流涕。

礼官请公主被衮龙十二章之服，冠通天冠，升圜丘之坛，行燔柴礼。公主却衮服，以玄色常服登坛，北面而立，告昊天上帝曰：“北离二百余年，德泽渐衰，祸乱屡作，亿兆黎民，坠于涂炭。臣以庶出之身，当危乱之运，赖祖宗之灵，群臣之助，与亡友叶嬛，栉风沐雨，平定祸乱，今四海粗定，万民请命，推臣为君。臣不敢辞，亦不敢怠，敢昭告于皇天后土：自今以往，朕必以民为心，不以天下为一姓之私；必赏不私亲，罚不避贵；必息兵戈，兴礼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皆有所养。若有渝此誓，残民以逞者，天地神明，共诛殛之。”其辞恳切，闻者莫不震动。

礼毕，公主御玉辂，还入太极殿，升御座，受群臣朝贺。殿下群臣，自三公九卿，至于藩镇使者、部族酋长、江湖各派掌门，皆伏拜于阶下，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公主乃降手诏，颁示天下：大赦境内，除十恶不赦者，咸赦除之；改元明惠，以今年为明惠元年；赐民爵一级，七十以上者，人赐米二石，帛一匹；罢当年天下贡物之半，停诸处营造不急之役；追赠叶嬛为镇国武烈王，立庙于天启城中，岁时遣官致祭，荫其族人三百口，世世免其租赋。诏下之日，万民欢腾，虽深山穷谷之民，莫不手持香烛，北向拜贺。

是日朝贺既毕，公主屏退左右，独留于清思殿中，于案上置叶嬛昔年所用之酒盏，注松萝酒满之，凭栏望殿外之明月，悄然无语。昔年二人初遇于废园之中，叶嬛以蜜枣相赠，笑言“他日我护你得行己志”，今其言已验，而斯人已逝。公主手抚叶嬛所遗之裂雪剑，慨然叹曰：“朕今日登大宝，富有四海，然世间知己，无复有叶嬛其人者。天下虽大，朕此后独行之矣。”

夫自古帝王之兴，莫不有股肱心膂之臣，为之奔走先后，以成大业。然未有如叶嬛之于公主者，以知己之谊，逾于骨肉，轻一己之命，重万民之安，手刃亲弟而不顾，捐躯赴义而不悔，此诚亘古之所罕有也。而公主以女子之身，起于微末，当天下分崩之时，能戡乱定倾，纳谏安民，不以大宝为乐，而以苍生为忧，其志量宏远，岂寻常帝王所能及哉？明惠之世，自此肇基，北离亿兆之民，其将受赐于无穷矣。

时太史令奏曰：“是日也，日有重光，星见文昌，此乃女主临朝、天下太平之瑞也。请付史馆，书之简册，以传万世。”公主不许，曰：“此非朕之瑞，乃万民之瑞也。后之史官，毋得虚饰祥瑞，惟记朕今日之誓，察朕今日之政，若有过失，直书无隐，使后世知朕不敢以天下为私。”太史令再拜受命，退而书之，藏于国史之库。

呜呼！登极之典，非为一人之尊，实为万民之托。公主以叶嬛半生之烈，换四海之安，以一己之公，开新朝之治，其义可风，其志可传。后之览者，必将有感于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