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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曲小遥

征和六年的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曲小遥第一次感觉到了气。

那天早晨,她照常坐在小屋的蒲团上,闭着眼睛,将意识沉入气海。那股温热的气息已经在她的丹田里稳稳地住了将近一个月,像一个安静的房客,不吵不闹,只是待在那里。但今天不一样。她刚把意识放下去,那股气息就动了——它从气海里升起来,顺着她体内一条她此前从未感知到的通道往上走,经过胸口,经过喉咙,最后停在了眉心。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眉心处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跳了一下。然后那气息又顺着原路缓缓落回气海,安静地归了位。

她睁开眼睛,面前是刘彻的脸。他也睁着眼,正看着她。

“你眉心亮了。”他说。

曲小遥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也摸不到。“亮了?”

“一小会儿,像烛火映在铜镜上的光。”刘彻说,“不刺眼,但看得到。”

曲小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感觉说了一遍。刘彻听完,点了点头:“朕也感觉到了。气从气海往上游,但只能到胸口。到不了眉心。”

“你急什么。”曲小遥笑了一下,“你胸口到眉心这一段,大概比我的长。”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但嘴角动了一下。

从那天起,两个人的修炼都进了一步。曲小遥的气息能稳稳地通到眉心,刘彻的气息也能从气海升到喉咙。每天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练完之后两个人从屋里出来,都觉得浑身通透,精神比从前好了很多。刘彻的肩颈酸痛彻底消失了,走路时腰板挺得更直,批奏疏坐一整天也不觉得累。曲小遥的气色越来越好,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润,整个人像被春水洗过一样清透。

刘春的功课也在往前走。

他的字从歪歪扭扭慢慢变得端正了些,认得的字也从“天地人水火”扩展到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每天早晨,他抱着那卷竹简坐在廊下,认真地用手指描着上面的字,偶尔跑过来问曲小遥这个字念什么、那个字是什么意思。曲小遥每次都耐心地答,答完了摸摸他的头,他就跑回去继续描。

那卷竹简上的字他认得还不到十分之一,但他从不着急。有时候曲小遥路过他身边,看到他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的模样,觉得他像一个正在解一道很难的题的小大人。

“娘,”有一天他忽然问,“修仙是什么?”

曲小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你从哪里看到这个词的?”

“竹简上写的。”刘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竹简,“上面有‘修仙基础’四个字。修仙是什么意思?”

曲小遥在他身边坐下来,想了想,然后说:“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活得更久、能保护更多人的一种方法。”

“那我能修吗?”

“能。但现在还小,先把字认全了,把身体养好了,再开始修。”

刘春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太懂。但他没有追问,继续低头描他的字。曲小遥看着他专注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懂得什么是耐心。

刘桃也在长大。她快一岁了,已经能扶着东西自己站一会儿,嘴里开始蹦出一些含含糊糊的词语——“娘”“哥哥”“爹”,虽然发音还不准,但每次喊出来,都让宣室殿里热闹好一阵。她最喜欢的人是刘春,每次刘春从外面跑进来,她都会张开双臂朝他倾过去,嘴里“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刘春虽然有时候嫌她吵,但总会跑过去摸摸她的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片叶子或一朵花递给她。

那天午后,曲小遥去长门宫送几卷新抄好的功法简册。

她到的时候,小莲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竹匾上铺着黄芪、当归、党参,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小莲看到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昭仪,您来了。”

“这些是什么?”曲小遥指了指竹匾。

“新一批药材。刘进殿下最近练功勤,耗气多,奴婢想着多备一些补气的药,熬汤给他喝。”

曲小遥看了她一眼,小莲低下头继续翻草药,耳朵尖红红的。曲小遥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几卷简册递过去:“这是给太子的。上面写了一些进阶的行气路线,他练到第四层之后可以用。”

小莲双手接过,点了点头。

“还有,”曲小遥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这里面是我从灵泉里取的泉水,兑在汤里给刘进喝。补气效果比普通的药好。”

小莲接过玉瓶,手指微微收紧,低声说了一句:“多谢昭仪。”

曲小遥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小莲,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小莲愣了一下:“是吗?奴婢没觉得。”

“脸圆了。”曲小遥笑了一下,“以前太瘦了。现在刚好。”

小莲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嘴角带着笑。她把竹匾里的草药翻了个面,没有说话。

东宫那边,刘据也在练功。

他底子不好,比刘彻和曲小遥都慢,但胜在踏实。每天傍晚,无忧都会准时出现在东宫的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或一盏热茶,然后在案边坐下来,陪他一起练行气。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一吸一呼,安安静静地在书房里回荡。

有一天练完功,刘据睁开眼睛,看到无忧正在收拾茶碗的背影。她弯着腰,袖子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他忽然开口:“无忧。”

无忧转过头:“殿下?”

“你跟着昭仪多久了?”

无忧想了想:“从西州就跟着了。那时候公主还小,奴婢也小。”

“西州……”刘据念了念这两个字,“你从西州一路跟到长安,又从长安跟到逃亡,再回来。你后悔过吗?”

无忧摇了摇头:“没有。公主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刘据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以后,你也可以在别的地方。”

无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碗,没有接话。但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很轻,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那天夜里,曲小遥坐在书案前,翻着《春归》的最后一卷。那本书已经写完了,从初到长安写到岁暮,厚厚一摞,压在案角。她忽然想,也许该写续篇了。写春天,写修炼,写孩子们长大,写那些还在慢慢往前走的日子。

她提笔蘸墨,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写下了三个字:“续春归。”

刘彻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在她身旁坐下。“又在写?”

“嗯。续篇。”

“写什么?”

“写今天。”曲小遥抬起头,看着他,“写你刚才在外面教春儿认树叶。”

刘彻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蹲在地上,跟春儿说槐叶和柳叶的区别。春儿听得很认真。”

刘彻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融融的。

“陛下,”曲小遥轻声说,“我们的气在往前走。”

“嗯。”

“明年这个时候,也许能走得更远。”

“嗯。”

她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肩上。窗外的老槐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地响着。院子里,刘春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小灯,他大概又在描字了。刘桃在小莲怀里睡得正香。东宫的书房还亮着,无忧大概还没走。长门宫的竹筐里,又会多一卷竹简。

一切都在慢慢往前走。

天幕之外,虚空中亮起温暖的光。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宣室殿的烛火下——两个人并肩坐在书案前,一个在写字,一个在看。窗外的老槐树发了新芽,春风正暖。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 / 征和六年 / 暮春 / 未央宫宣室殿】

【当前事件:人王功法精进 / 刘春持续认字 / 刘桃学步 / 刘据与无忧同修 / 小莲与刘进互通心意】

【灵泉空间状态:第三阶段解锁 / 功法区开放 / 长生不老药已服用】

【下一章预告:第42章《夏长》——夏天来了 / 修炼深入 / 孩子们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