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六年的春天,宣室殿的后院里多了一间小屋。
那是刘彻让人收拾出来的,就在老槐树旁边,三面开窗,通风敞亮。屋里没摆什么家具,只铺了一张席子、两只蒲团、一张矮案。案上放着一卷竹简和一盏油灯,看着简朴得像一间书房。但从那天起,这里成了曲小遥和刘彻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人王功法的修炼,从最基础的呼吸开始。
头三天,曲小遥和刘彻只是面对面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按照石壁上刻的路线,把那股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引到身体的各个角落。起初并不顺利——气息像一条不听话的鱼,刚被引到胸口就散了,再引到丹田又滑走了。曲小遥试了两天,觉得腹部只有一点微弱的温热,别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刘彻比她好一些。他年轻时练过剑术和骑射,身体底子好,气息的引导比曲小遥顺畅许多。第三天傍晚,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但整个人觉得神清气爽,肩背处那些隐隐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你引到哪儿了?”曲小遥问他。
“气海。”刘彻说,“你呢?”
“丹田还没稳。”曲小遥老实承认,“它老是从旁边溜走。”
刘彻笑了一下,没有笑话她,只是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慢慢来。朕比你多活了四十多年,气息本来就比你顺。”
曲小遥点了点头,闭上眼继续练。
第五天,她的气海终于有了一丝稳稳的暖意,像一颗小豆子在腹部安安静静地待着,不跑了。
与此同时,刘春的功课开始了。
他年纪太小,还不能像大人那样打坐行气,曲小遥便从最基础的认字教起。每天早晨,她把刘春抱到小屋的蒲团上,坐在他旁边,用树枝在地上写一个简单的字,告诉他这个字念什么、什么意思,然后让他自己描一遍。
刘春很认真地描着。他的字歪歪扭扭的,写得比同龄的孩子都慢,但他从不抱怨,也不走神。写错了就用袖子擦掉重写,一遍一遍,直到曲小遥点头说“好”,他才会咧嘴笑一下。
那卷竹简被他抱在怀里好几天了,上面的字他不认识几个,但他知道那是“他的”。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把竹简展开来,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描那些字,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天地玄黄”“万物始生”“气行于脉”之类似懂非懂的话。无忧有一次路过他的房间,听到他在里面念,推门进去问他在做什么,他抬起头认真地说:“我在读书。”
无忧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纠正他。
小莲每天都把厨房里的红枣银耳羹换着花样煮,曲小遥喝得多,刘彻也跟着喝。那天午后,曲小遥练完功走出小屋,看到小莲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那些草药是她从灵泉空间里采出来晾干的,医书里说这些药材配合灵泉水熬煮可以补气养身。她走过去帮忙,两个人蹲在竹匾旁边翻着草药,小莲忽然说了一句:“昭仪,刘进殿下昨天问起您了。”
“问我什么?”
“问您和陛下修炼得如何,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小莲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他问有没有什么功法可以帮他父亲调理身体……太子殿下这几年落下了不少病根。”
曲小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小莲。小莲低着头翻草药,耳朵尖却微微发红。曲小遥没有点破,只是说了一句:“我回头问问陛下。人王功法里有养身的篇章,也许太子可以练。”
“嗯。”小莲点了点头,把一片晒干的黄芪翻了个面。
曲小遥看着她耳尖那抹淡淡的红,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来。
那天傍晚,刘彻把太子刘据叫到了宣室殿。
父子俩坐在廊下,刘彻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一句:“你身体怎么样?”
刘据愣了一下。“儿臣还好。”
“还好就是不好。”刘彻看着他,“你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年,风餐露宿的,身体底子亏了不少。朕这里有一套养身的法子,你练一练。”
他没有说人王功法从哪里来的,刘据也没有问。刘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父皇”,然后接过刘彻递过来的那卷抄好的功法简册。简册上的字是曲小遥让小莲抄的,用隶书写得工整清楚,每一段行气路线旁边还画了简单的注解图。
刘据翻了几页,抬头看了刘彻一眼。那目光里有感谢,也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某种他太久没有感受过的、被父亲真正关心着身体和健康的踏实感。
“你练这个的时候,”刘彻又说了一句,“可以让无忧在旁边帮你看着,她跟着昭仪学了一些基础,知道行气的分寸。”
刘据听到那个名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
那天夜里,刘据回到东宫,坐在书房里翻着那卷简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犹豫的轻咳。他抬起头,看到无忧端着一只小碗站在门口,碗里冒着热气。
“殿下,这是今天新熬的黄芪汤。昭仪说您体虚,喝了再练功会好一些。”
刘据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进来吧。”
无忧走进来把碗放在案上,正要退出去,刘据叫住了她:“你练过这个?”
“练过一点点。”无忧停下脚步,“奴婢底子不好,练得慢,但确实有用。昭仪说,先养身,再养气,急不得。”
刘据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入喉,他放下碗,看着面前那卷简册,说了一句:“那你以后每天来教我行气吧。”
无忧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她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刘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继续看简册,嘴角弯了一下。
长门宫那边,小莲把白天在院子里晒好的草药包好,放到刘进书房门口的竹筐里。这是她每天的习惯——把熬汤剩下的药材渣晒干,用粗布包好,放在门口,给刘进泡脚用。刘进每天傍晚会取走,她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问。
但今天竹筐旁边多了一卷竹简。小莲拿起来一看,上面是刘进的字迹,端端正正地抄了一段《水经注》里的文字,讲的是河水如何滋养两岸土地。末尾缀着一行小字:“这段文字好,你抄的?借你的笔迹看看。”
小莲抱着那卷竹简,站在书房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她走回自己屋里,把竹简展开,在灯下铺平,看着那行字,然后拿起笔,在末尾添了一行:“这段是《水经注》第五卷,原本是昭仪书里摘出来的。奴婢抄的时候觉得好,就记下了。殿下若喜欢,奴婢再抄几卷来。”
她把竹简重新卷好,放回书房的竹筐里,转身走了。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竹筐里那卷竹简安安静静地躺着。
夜深了,宣室殿的小屋里,曲小遥和刘彻相对而坐。两个人闭着眼睛,呼吸匀长,掌心朝上放在膝上,各自引导着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流转。油灯的火苗在安静中轻轻跳动,照着两个人的脸——一个年轻沉静,一个白发苍苍。
忽然,曲小遥感觉到体内那股气息在气海中转了一圈,轻轻向上涌了一瞬,又落回去。像是一尾鱼在水底跃出水面又落回水中,那一瞬间的灵动让她心头微微一震。
她睁开眼睛。刘彻也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你感觉到了?”他问。
“嗯。”曲小遥说,“气在动。”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两只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暖融融的。窗外的老槐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地响着。院子里,刘春正趴在榻上睡觉,怀里还抱着那卷竹简;刘桃在小莲的怀里打着小呼噜;东宫的灯还亮着,刘据在案前翻着简册,无忧端着茶站在一旁;长门宫的竹筐里,一卷竹简安安静静地躺着。
一切都在慢慢往前走。
天幕之外,虚空中亮起温暖的光。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宣室殿的小屋里——两个人盘坐在蒲团上,掌心相握,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 / 征和六年 / 初春 / 未央宫宣室殿】
【当前事件:人王功法入门 / 刘春开始认字功课 / 刘据开始修炼养身 / 无忧与小莲各有心意】
【灵泉空间状态:第三阶段解锁 / 功法区开放 / 长生不老药已服用】
【下一章预告:第41章《气行》——修炼渐深 / 孩子们长大 / 长安城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