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征和四年的除夕，雪停了，天晴了。

未央宫换上了新的门神和桃符，廊下的红灯笼一串一串地挂着，从宣室殿一直排到椒房殿。曲小遥站在窗边，看着宫人们忙碌地穿梭，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扶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身后是无忧正在给她系一件新做的狐裘披风，纯白的狐毛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气色却很好，泛着健康的红润。

"昭仪，陛下说今晚的祭祖宴在宣室殿正殿摆。"小莲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新换的坐垫，"卫皇后那边说弗陵也会来，太子那边说病已已经过去了。"

曲小遥点了点头："春儿呢？"

"在正殿门口，跟病已一起看灯笼呢。"

曲小遥笑了一声，扶着无忧的手，慢慢往外走。

宣室殿正殿的门口，两盏新挂的朱红灯笼在暮色中亮着温和的光。刘春蹲在门槛旁边的台阶上，抬着头，认真地盯着那两盏灯笼看。他穿着一身喜庆的朱红小袄，领口和袖口滚着毛边，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

"小爷爷！你看！"刘病已也蹲在他旁边，伸手指着灯笼，"那个上面画的是福字！"

"福……"刘春跟着念，奶声奶气的。

"对，福。下面是平安的意思。"

刘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曲小遥走到近前，看着那两个小身影蹲在灯笼下的样子——一个七岁，一个两岁——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什么祭祖大典都更动人。

"春儿，病已，进来吧。"她招呼了一声，"外面冷。"

刘春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朝她跑过去，一头撞在她腿上，嘴里喊着"娘！娘！"。曲小遥弯腰，抱起他，虽然有些吃力，但她还是稳稳地把他抱了起来。刘春搂着她的脖子，把冰凉的小脸贴在她的脸上，咯咯地笑。

刘病已跟在后面走进殿内，规规矩矩地朝曲小遥行了个礼："昭仪。"

"进去坐吧，你祖父已经到了。"

正殿里暖融融的。火盆烧得很旺，殿内摆了一张大案，上面已经摆好了祭祖的供品。刘彻穿着一身玄色的礼服，站在案前，手里握着一炷香，正低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在跟那些先人说着什么。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轴，画的是大汉历代先帝——从高祖刘邦到他的父亲景帝刘启，一幅一幅，肃穆而庄重。

刘据站在刘彻身后一步的位置，也穿着一身礼服，神情庄重。卫子夫坐在侧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深衣，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刘弗陵坐在她身旁，穿了一身青色的小礼服，腰板挺得直直的，小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曲小遥抱着刘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刘春从她怀里下来，乖乖地坐在她旁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腰板挺直了。刘病已也在刘据身边坐了下来。

刘彻睁开眼睛，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然后退后一步，朝画像行了一礼。

"岁末祭祖，"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殿内回荡，"告先帝之灵。征和四年，天下太平，百姓安生，太子已归，曾孙入宫，幼子临世。大汉之运，未曾中绝。"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朕心甚慰。"

他转身，看着满殿的家人——从卫子夫到刘据，从曲小遥到刘春，从刘病已到刘弗陵——看着这一张张面孔在烛火中或苍老或年轻地亮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年的祭祖，比过去任何一年都更让他心里踏实。

"开宴吧。"他说。

除夕宴摆得很丰盛。羊肉羹、蒸鱼、蜜渍枣、糖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曲小遥胃口不错，喝了两碗汤，吃了一块糖糕，小莲在旁边一直给她添热饮，生怕她渴着冻着。

刘春坐在她旁边，自己笨手笨脚地拿着一只木勺，努力地往嘴里舀汤，撒了一大半在桌上，无忧忙拿了帕子替他擦。刘病已在一旁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扶住了碗沿。

"小爷爷，你慢点喝。"刘病已说。

刘春抬起头，满嘴汤渍地朝他咧嘴一笑："谢谢……病已！"

刘弗陵坐在卫子夫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喧闹，脸上带着一种微微的好奇，但并不主动插话。曲小遥注意到他看刘春和刘病已的眼神——那种在看"跟自己不一样的人"的眼神，带着一丝陌生，又带着一丝羡慕。

"弗陵，"曲小遥开口，朝他笑了一下，"你要不要跟春儿他们一起去院子里放灯笼？"

刘弗陵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卫子夫。卫子夫朝他点了点头。

"去吧。"卫子夫说，"跟弟弟们一起玩。"

刘弗陵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刘春和刘病已身边。刘病已主动拉了他的手："走吧！我教你放灯笼！"

刘弗陵被拉着往外走，脚步还有些迟疑，但嘴角已经悄悄弯了一下。

三个孩子走出殿门的时候，夜空中正好绽开了第一朵烟花。那是太子刘据让人在宫外放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散成满天金红色的星雨。刘春仰着头，张大了嘴，整个人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惊叹："哇——"

刘病已在旁边笑，刘弗陵也仰着头看着，烟花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曲小遥走到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那三个孩子在烟花下站成一排的身影。刘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茶，她接过来，暖着手。

"陛下，"她轻声说，"你看他们。"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三个孩子——他的小儿子，他的曾孙，他的另一个儿子——在烟花下仰着头的背影。

"朕看到了。"他说。

"他们会长大。春儿会长大，病已会长大，弗陵也会长大。"曲小遥说，"他们会成为这个天下的一部分。"

刘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你也是。"他低头看着她，"你是这个天下的传灯人。"

曲小遥没有回答。她靠在刘彻身边，看着那些在烟花下笑闹的孩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宁。

又一年过去了。

长安城的夜空中，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地绽开，照亮了大汉的每一座宫墙和每一条街巷。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近处是孩子们的嬉笑声。曲小遥靠在刘彻肩上，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那个小家伙也跟着凑热闹，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掌心。

"明年这时候，"她轻声说，"我们就是一家四口了。"

刘彻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明年这时候，"他说，"朕还在。"

长安城的钟声响了，漫过宫墙，漫过街道，漫过每一寸积雪覆盖的土地。新的一年，来了。

天幕之外，虚空中亮起温暖的光。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宣室殿的门前——烟花绽放在夜空，三个孩子仰头望着天，殿门口两人并肩而立，一个苍老却挺拔，一个年轻而坚韧。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征和四年/除夕夜/未央宫宣室殿】

【当前事件：除夕祭祖/一家团聚/三个孩子同放烟花/女主孕中安好/新年已至】

【灵泉空间状态：已升级/已绑定刘彻/藏书区全面开放】

【下一章预告：第30章《春归》——又是一年花开时/新书/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