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四年的春天来的时候,刘春已经会满地跑了。
未央宫的回廊上每天都能听到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然后是一串咯咯的笑,再然后是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拐角冲出来,一头撞在某个宫人的腿上,被稳稳扶住后又挣开继续跑。曲小遥坐在宣室殿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目光追着那个小不点,看他跑过来跑过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
"春儿,慢点跑。"她喊了一声。
刘春转过头,朝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生生的小奶牙,然后继续跑。他一岁多,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什么都想摸,什么都想啃,什么都想用短短的手指去够一够。无忧跟在他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莲端着水在后面追。
曲小遥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看书。
她看的不是寻常的书——是灵泉空间里新出来的东西。
五天前,她照常进入灵泉空间取灵泉水的时候,发现空间变了。原本只是灵泉和石台的天地忽然扩大了许多,远处多了几排高高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她走近一看,那些书的封面上写着的全是她熟悉的名字——《史记》《汉书》《资治通鉴》《齐民要术》《水经注》《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孙子兵法》《六韬》……还有一本她前世家里书架上摆过的《红楼梦》,封面上的字被换成了大汉时期的隶书,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全部是简帛文字,完完全全转换成了这个时代的书写方式。
更让她惊讶的是,空间的石台旁边多了一块玉璧,上面刻着两行字:"灵泉空间已升级。绑定宿主及宿主夫君。共享权限已开启。"
她当时站在书架前,手里握着一本《齐民要术》,心里像有烟花一样炸开了。她第一个念头是——刘彻能看到这些东西了。
此刻她坐在宣室殿门口,看着刘春在院子里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刘彻说这件事。正想着,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刘病已来了。
刘病已现在六岁了,已经在宫中跟着太傅读了小半年的书。他比刚出狱时长高了不少,脸颊也丰润了起来,走路不再怯怯的,腰板挺得直直的,但见了曲小遥还是会微微红一下脸。
"昭仪。"他在曲小遥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曲小遥放下书,看着他笑了:"病已,今天读了什么书?"
"太傅讲了《论语》里的'学而时习之'。"刘病已认真地说,"他说要多读书,读完了要反复想,想明白了才能懂。"
"那你懂了没有?"
刘病已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懂了一点点。"
曲小遥笑了一声,朝他招招手:"过来坐。"刘病已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曲小遥侧头看了看他,"病已,昭仪问你一个问题。"
"昭仪请问。"
"你想不想学一些……太傅没教过你的东西?"
刘病已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
"比如,怎么种田,怎么治水,怎么打仗,怎么治病救人。"曲小遥说,"还有怎么当个好皇帝。"
刘病已愣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太傅说,治理天下要读书明理,要先学圣人说的话……"
"圣人说的话要学。"曲小遥拍了拍他的肩,"但光有圣人的话还不够。一个真正的好皇帝,要懂百姓怎么过活,要懂地里的庄稼怎么长,要懂河边的堤坝怎么修。那些东西,书里写得很细,比圣人说的更实在。"
刘病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那些书在哪里,但他记住了曲小遥说的话。
当天晚上,曲小遥把刘彻拉进了灵泉空间。
刘彻的意识第一次进入那片天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的书籍,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抽出了一本《水经注》。
"这是什么?"他翻了几页,目光逐渐凝重,"这是……治水的?"
"对。"曲小遥走到他身边,"这里面写的,是全国各地的河道流向、水文情况。还有怎么修堤、怎么分洪、怎么治水患。"
刘彻没有回答。他又抽出另一本——《孙子兵法》。翻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抽出第三本——《黄帝内经》。
"这是医书?"他问。
"对。里面写了怎么治病,怎么养生,怎么调理身体。"
刘彻站在书架前,伸手缓缓摸过那些书的书脊,像在摸一件件稀世珍宝。"这些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朕早点看到……"
"现在也不晚。"曲小遥站在他身旁,"陛下,这些东西不止你能看。大汉的将来,也可以靠着这些东西变得更好。水利、农事、医药、兵法——每一样,都能让百姓少受一些苦。"
刘彻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曲小遥,"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知道吗?朕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幸运过。但遇见你之后,朕每一天都在觉得——朕是何等的幸运。"
第二天,刘彻让太傅在宫里辟了一间新书阁。
里面摆着的,全是灵泉空间里那些书的抄本。水利的、农事的、医药的、兵法的——一本一本,由曲小遥口述大意,小莲和无忧执笔记录,再让宫中的书吏抄写成册。太傅带着刘病已走进那间书阁的时候,六岁的孩子站在满架的简帛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太傅,"他问,"这些都是昭仪写的吗?"
"不全是的。"太傅低头看着他,"但都是昭仪找来的。她说,这些东西将来对你会有用。"
刘病已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一卷关于治水的简帛,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文字。
"我会好好学的。"他抬起头,认真地说。
宣室殿的后院里,刘彻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土上画着什么。刘春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更小的树枝,学着父亲的样子在地上乱画。两个人画的东西天差地别——一个在画河道图,一个在画鬼画符。但两个人蹲在一起的背影,却出奇地和谐。
曲小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手里端着一碗茶,嘴角带着笑。无忧走过来,小声说:"昭仪,陛下在教小皇子什么?"
"在教他画河。"
"画河?"
"嗯。"曲小遥看着那个蹲在地上认真画图的老人,轻声说,"他在教他,这个天下是怎么流动的。"
无忧没有再问。她也站在那里,看着那对父子,觉得这一幕比什么美景都好看。
春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地上的沙画被风吹散了一些,刘彻又伸手重新描了一遍。刘春蹲在旁边,认真地学着。
那一年,刘彻六十五岁,刘春一岁半,刘病已六岁。长安城的春天温柔而漫长,像一个舍不得结束的好梦。
天幕之外,虚空中亮起温暖的光。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后院的沙地上——一老一小蹲在地上画画,旁边的桌上摊着几卷关于治水的简帛。再远处,曲小遥站在廊下端着茶碗看着他们,身后是无忧和忙碌的宫女们。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征和四年/春天/未央宫宣室殿后院】
【当前事件:刘春满地跑/刘病已入宫读书/灵泉空间升级绑定刘彻/空间藏书全面转换/刘彻教子】
【灵泉空间状态:已升级/已绑定刘彻/藏书区全面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