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三年的三月初七,刘春满月。
宣室殿里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宫女们进进出出地布置,帷幔换成了喜庆的朱红色,廊下挂满了彩绸,连窗台上都摆了一排新开的海棠。曲小遥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已经长开了些的小刘春,正低头逗他笑。满月的婴儿已经不皱巴了,皮肤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见人就盯着看,还不会笑,但总爱张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昭仪,长安城的百姓又在门口摆东西了。"无忧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笑,"这回不光是鸡蛋和糕了,还有人绣了一个小老虎,说是给小皇子辟邪的。"
曲小遥笑了:"东西收下,让人记着名字,回头回礼。"
"已经记了。"无忧晃了晃手里的小册子,"孟翁那边写了三页纸了。"
小莲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轻声说:"昭仪,陛下说今日的满月宴,皇后娘娘和太子都会来,还有病已。"
曲小遥听到最后两个字,眉眼弯了一下。"病已也来?那挺好。让他见见他的……"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春,又想了想辈分。
刘据是刘彻的儿子,刘春也是刘彻的儿子。所以刘据是刘春的哥哥。刘病已是刘据的孙子。所以刘病已是刘春的——曾侄孙。换句通俗的话说,刘春是刘病已的祖父刘据的弟弟,刘病已见到他,该叫声小爷爷。
曲小遥想着这个称呼,忍不住笑出了声。"春儿,你今天要当小爷爷了。"怀里的刘春当然听不懂,只是张着嘴打了个小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临近午时,椒房殿的仪仗先到了。卫子夫走进来,穿了一身端庄的深色礼服,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她走到榻前,低头看着曲小遥怀里的刘春,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长得像你。"她轻声说。
"皇后娘娘觉得像我吗?"曲小遥低头看了看刘春,"我倒是觉得他的鼻子像陛下。"
卫子夫仔细看了看,笑了:"鼻子像陛下,眉眼像你。长开了会更好看的。"
两人正说着话,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曲小遥抬头,看到刘据走了进来。刘据回长安之后休养了半年多,脸上的风霜已经褪了大半,虽然还是清瘦,但气色好了很多。他先在卫子夫面前行了礼,然后走到曲小遥面前,看着那个小婴儿。
"这就是刘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刘春的小手。刘春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刘据忽然笑了。他堂堂太子,被一个满月的婴儿攥住手指,竟一动也不敢动。"他力气还不小。"
"太子殿下。"曲小遥笑着说,"他是你弟弟。"
刘据点了点头,看着那个攥着他手指的小婴儿,眼底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被巫蛊之祸逼得逃亡深山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比自己小三十三岁的弟弟。父皇六十三岁生的儿子——这在大汉朝,恐怕也是前无古人了。
"刘春。"刘据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春天生的。名字起得好。"
殿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来的,是太子刘据的长孙——五岁的刘病已。
小莲牵着他的手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小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但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睛也亮堂了。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里面那么多陌生人,有些怯怯地往小莲身后躲了躲。
"病已,"小莲蹲下身,轻声对他说,"过来,见见昭仪和小皇子。"
刘病已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他在曲小遥面前站定,抬头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小婴儿,好奇地歪了歪头。
"病已,"曲小遥看着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这是你小爷爷。"
刘病已眨了眨眼睛。"小爷爷?"
"对。他叫刘春,是你祖父的弟弟。所以他是你的小爷爷。"
五岁的刘病已看了看那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婴儿,又看了看曲小遥,脸上写满了困惑。"他比我小……"
"辈分跟年龄没关系。"曲小遥忍不住笑了,"他虽然比你小,但他确实是你小爷爷。"
刘病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复杂的关系。然后他走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刘春,学着大人的样子,朝那个小婴儿拱了拱手。"小爷爷好。"
宣室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刘据笑得肩膀直抖,卫子夫用帕子掩着嘴,曲小遥笑得差点没抱稳刘春。连殿门口站着的宫女们都憋不住笑。
刘病已有些茫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他转头看了看小莲,小莲蹲下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病已做得很好,很有礼貌。"
刘春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听到周围的笑声,也跟着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啊"声。像是在附和。
那天傍晚,刘彻来了。
满月宴已经散了,宣室殿里安静了下来。刘春在摇篮里睡着了,无忧和小莲在外间收拾东西。曲小遥坐在窗边,看着暮色中的长安城。刘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今天怎么样?"他问。
"很好。"曲小遥靠在他肩上,"春儿满月了,皇后娘娘送了一对金锁,太子送了一方砚台,病已……"她忍不住笑了,"病已叫春儿小爷爷。"
刘彻也笑了。笑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朕觉得,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遇见你。"
曲小遥转过头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遇见你。"
"不对。"曲小遥摇了摇头,"你遇见我,是在你做那些事的中间。你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你愿意改。你把太子接回来,你把李夫人迁出太庙,你废了那些不该有的追封。那些事,是你自己做的。"
刘彻看着她,没有说话。
"陛下,"曲小遥轻声说,"你遇见我之前,你已经是好皇帝了。你只是太累了,忘记了怎么当一个好父亲。我写的那些书……只是让你想起来了而已。"
刘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近一些。"那朕以后,继续当一个好皇帝。当一个好父亲。当一个好……丈夫。"
曲小遥听到最后两个字,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她靠得更近了一些。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摇篮里,刘春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睡着了。
天幕之外,虚空中亮起温暖的光。天幕上,画面定格在窗边——两个人靠着彼此,暮色中的长安城在窗外铺展。摇篮里的婴儿睡得正香。
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 / 征和三年 / 三月初七 / 未央宫宣室殿】
【当前事件:刘春满月宴 / 刘病已第一次见到刘春 / 全家齐聚】
【灵泉空间状态:回春丹余两粒 / 长生不老药未使用】
【下一章预告:第25章《路》——春儿的成长 / 病已入宫读书 / 刘彻教子】
天幕的光芒渐渐暗去。长安城的夜静谧而温暖。曲小遥靠在刘彻肩上,听着摇篮里传来的轻浅呼吸声,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五年前自己还是个孤身穿越的灵魂,如今身边有爱人、有孩子、有家人、有那座重建的书坊和满城的灯火。
"陛下,"她轻声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刘彻低头,在她发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朕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