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秦逸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孙九和小乞丐们抬着桌凳、扛着大锅、端着门板,排成一列长队,像一支杂牌军。秦逸推着板车,车上装着凉面、卤蛋、卤鸡爪、酸梅汤的备料,还有秦守业特意多包的三十个粽子——说是“顺便卖卖,别浪费了”。
秦守业本来也要跟来,被王氏拦住了:“你去干什么?添乱!在家待着,把后院那堆竹篾收拾了!”老头不情不愿地留在了家里,临出门还塞给秦逸一包雄黄粉:“抹在耳朵上,避虫!”
秦逸把雄黄粉揣进怀里,带着队伍奔赴汴河码头。
还没到河边,远远就听见了锣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密集如雨,一声接一声,震得人心口发颤。秦逸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汴河两岸,人山人海。
他来过汴河码头无数次,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河面上,十几条龙舟一字排开,船头雕着龙头,龙须飘扬,龙眼圆睁,涂着金漆红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条船上坐着二十来个赤膊的汉子,手持短桨,齐声呐喊。船尾一人擂鼓,鼓声震天,船头一人挥旗,旗帜猎猎。
岸边,彩棚连绵,官员、富商、家眷坐在棚下,桌上摆着粽子、酒水、时鲜水果。普通百姓则挤在河边,大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年轻人爬到树上、屋顶上,连河边的石狮子上都骑了人。
“我的天……”孙九张大嘴,手里的桌子差点掉地上。
小梅踮起脚尖,眼睛瞪得溜圆:“秦二哥,那个龙头好大!是金子做的吗?”
“是木头的,刷了金漆。”
“好气派啊!”
秦逸领着队伍挤到东边大槐树下,果然有一块空地。孙九指挥小乞丐们七手八脚支起桌子、摆好长凳,把门板架在两张凳子中间当货架,铺上白布,将那些饰品一一摆开。石头的酸梅汤锅搁在炭炉上,小火煨着,旁边放了一桶凉开水兑着喝。
“彩纸葫芦一文一个!驱邪避疫!”
“五色丝绳!系在手腕上,保你一年平安!”
“小龙舟!自己编的!五文一个!”
小乞丐们扯着嗓子吆喝起来。他们的声音沙哑稚嫩,但中气十足,很快吸引了周围的人。一个大娘走过来,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这个多少钱?”
“三文!”小梅脆生生地回答。
大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掏出三文钱买了一个。接着又来了几个年轻姑娘,对着小龙舟爱不释手,一口气买了四个。石头的酸梅汤更受欢迎,两文一碗,清凉解渴,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出了三十多碗。
秦逸在旁边看着,心里乐开了花。他让孙九负责收钱找零,自己则支起凉面摊,开始拌面。
“秦家凉面!端午特供!买一碗送一个卤蛋!”
吆喝声还没落地,就有人闻着味来了——李旺带着几个衙役挤过来,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秦老二!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来四碗肉末的,多加辣!”
“好嘞!”
秦逸手脚麻利地下面、拌面、加卤蛋,一碗接一碗端上去。李旺边吃边看龙舟,嘴里含混地说:“今年漕运衙门的龙舟换了新桨,听说请的是江南的造船匠打的,轻得很!”
另一个衙役接口:“那是!去年他们输给了水师营,庞大人——咳咳,庞家倒了之后,漕运衙门换了个新使臣,一上任就说今年要拿头名,花了大价钱置办家伙。”
秦逸听了一耳朵,手上不停。正忙着,忽然听见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王丞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