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五月初五，端午。

天还没亮，秦逸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不是秦守业在厨房忙活——老头昨晚包完了最后一批粽子，累得倒头就睡，鼾声如雷。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夹杂着孙九的大嗓门和小梅的尖细笑声。

秦逸披衣出门，看见院子里黑压压蹲了一群人。

不是一群人，是一群小乞丐。孙九打头，小梅紧随其后，后面跟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每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竹篾编的小龙舟，有的是五色丝线编的手绳，有的是用碎布头缝的香囊，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抬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九哥，你们这是……要在我家开早市？”

孙九抬起头，咧嘴一笑：“秦二哥！借你家院子用用！我们今天要去汴河边摆摊！”

“摆摊？卖什么？”

小梅举起手里的竹编小龙舟：“这个！我编了一晚上，编了八个！”小龙舟巴掌大小，竹篾青黄，编得精巧，船头还插了一面小纸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端午”二字。

另一个小乞丐举起一捆五色丝绳：“我搓了三十条五色丝！系在手腕上，驱邪避疫！”

“我做了二十个香囊！虽然没小梅的好看，但便宜，三文一个！”

“我煮了一锅酸梅汤！加了甘草和冰糖，可好喝了！”

秦逸挨个看过去，越看越惊讶。这帮小乞丐，几天前还是蹲在路边等剩饭的主，现在居然个个都成了小商贩。孙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摊位图——汴河码头东边，大槐树下面，正好有一块空地。

“秦二哥，你看这个位置行不行？离你说的那棵大槐树不远，人流量大，又不挡着你跟王姑娘约会。”

秦逸脸一黑：“什么约会？就是看龙舟。”

“对对对，看龙舟。”孙九挤眉弄眼。

秦逸懒得跟他掰扯，走到那口大锅前，掀开盖子一看——酸梅汤，乌黑的汤汁里浮着几片干桂花，香气扑鼻。他舀了一勺尝了尝，酸甜适口，比他在现代喝过的任何酸梅汤都正宗。

“这谁煮的？”

一个瘦小的男孩举手，名叫石头，今年十岁，以前跟着一个卖饮子的老头混过半年。

“石头，这手艺可以啊。”秦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负责卖酸梅汤，两文一碗，记得备凉水，别让人烫着。”

石头用力点头。

秦逸又看了看其他东西。竹编小龙舟、五色丝绳、碎布香囊、艾草挂件、甚至还有几个用彩纸折的葫芦——花花绿绿，摆了一地。虽然做工粗糙，但胜在便宜，端午图个吉利，应该不愁卖。

“你们打算卖多少钱？”秦逸问。

孙九掰着手指头算：“小龙舟五文一个，五色丝一文一条，香囊三文，艾草挂件两文，彩纸葫芦一文。酸梅汤两文一碗。”

“定价合理。”秦逸从怀里摸出一串钱，递给孙九，“这是本钱，去租两张桌子、几条长凳。别让孩子们蹲地上卖，不好看。”

孙九接过钱，二话不说跑了。

秦逸又让小梅把所有的饰品按类分好，摆在一块旧门板上，盖上一块干净的白布——那白布是王氏贡献的，本来是准备做被面的，被秦逸软磨硬泡借来了。

“娘，回头我给您买新的。”

“买什么买？你那点俸禄够买几尺布？”王氏嘴上骂着，手里却帮着把白布铺平，又拿了几根彩带系在四角，打了个蝴蝶结，“这样好看些。”

秦逸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帮孩子，没爹没娘，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到了端午，想的不是自己吃饱，而是去摆摊挣钱。他们想站着活，不想跪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