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的脸色更难看了。账本上的贪污数额,原本估算是一两万石,现在翻了一倍。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陈州一个粮仓的数据。庞籍的势力范围可不止陈州,如果每一个粮仓都有这样的“偏差”,那总数……
“包大人,我觉得这账本不能作为唯一的证据。”秦逸合上账本,“庞太师完全可以辩解说,这是粮仓主管自己贪的,跟他无关。账本上没有他直接的签字画押,他不认账,谁都拿他没办法。”
包拯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本府也在想这个问题。赵子实的口供只能证明粮仓有问题,但指向庞籍的证据,还不够硬。”
“那怎么办?”展昭问。
包拯看向秦逸:“你有办法?”
秦逸想了想,试探着说:“大人,草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既然庞家在陈州收了那么多粮食,这些粮食总要运走吧?运到哪里?卖给谁?这些都有迹可循。如果能查到庞家商号的货运记录、粮栈的账本,那就是真凭实据。”
“庞家的商号遍布京东两路,账本何止千百本,怎么查?”展昭皱眉。
“不用全查。”秦逸说,“查最近一笔最大的。陈州发大水,庞家低价收粮,高价倒卖,这么大的买卖,账目上肯定有痕迹。只要拿到那一笔的原始凭证,庞太师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包拯和展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色。
“好。”包拯一拍桌子,“展护卫,你带人去查庞家商号在汴河码头的货运记录。秦逸——”
“草民在。”
“你继续卖你的凉面。”包拯嘴角微微上扬,“但要注意,多听,多看,多想。有什么消息,随时报上来。”
“是,大人。”
秦逸出了书房,心里又喜又愁。喜的是,他一个卖凉面的,居然能参与到这种级别的案子里,说出去够吹一辈子。愁的是,庞太师已经盯上他了,他往后的日子,只怕没好果子吃。
但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回到凉面摊,秦逸发现那两个庞府家丁又回来了。他笑了笑,舀了两碗面端过去:“两位大哥,站了一上午了,吃点东西垫垫。我请客。”
家丁们对视一眼,终于接过了碗。
秦逸转身拌面的时候,余光瞥见巷子对面多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老头面无表情,但握竹竿的手,虎口有茧。
又是一个练家子。
秦逸深吸一口气,继续拌面。
这开封城的水,比他想的深多了。而他这碗凉面,怕是越卖越不简单了。
傍晚收摊,秦逸推着板车回小院。
秦守业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儿子回来,头也不抬:“今儿挣了多少?”
“一百三十文。”
“还行。”老头放下斧子,擦了把汗,“老二,今天你哥说,城东有间铺子要转让,咱们要不要盘下来?老是摆摊也不是个事儿。”
秦逸愣了一下:“爹,您怎么突然想开店了?”
“你娘说的。”秦守业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她说咱家现在好歹也是有人在衙门里帮忙的,老在街上摆摊,丢份儿。”
“我那不是帮忙,是临时工,没俸禄的。”
“那也是跟官家搭上关系了。”秦守业执拗地说,“你看看张龙,人家在衙门当差,家里多体面。你也是,本事不比他小,怎么就……”
秦逸打断他:“爹,开店的事儿缓缓。等这阵子忙完了,咱们再说。”
秦守业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晚上,秦逸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的开封城灯火通明。这座千年帝都,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暗流涌动。他一个穿越者,本想安安稳稳过个小日子,卖卖凉面,还还房贷,娶个媳妇,生个娃——结果却卷进了朝廷大案。
真是命运弄人。
但他不后悔。
上辈子他在大厂当运营,每天写PPT、画大饼、跪舔老板,活得像个工具人。这辈子,他好歹是在做点有意义的事。
哪怕只是卖凉面呢,那也是堂堂正正地活着。
想到这里,秦逸翻身坐起来,点上油灯,铺开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他要把庞家商号在汴河码头的货运规律摸清楚。展昭那边查官面上的账目,他这边从市井小民的角度找线索,双管齐下,总比一个人闷头干强。
窗外,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
远处,开封府的钟楼敲了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