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爹,我帮包大人查了庞太师的贪腐案,他现在是来警告我的”吧?那老头能当场吓晕过去。
“爹,您放心,”秦逸拍了拍老爹的肩膀,“我有分寸。这事儿过了就好了。”
“过了就好了?”秦守业气得直哆嗦,“你以为这是村里的鸡毛蒜皮?这是掉脑袋的事儿!”
秦逸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庞籍留下的那锭,足有十两。
“爹,您看,人家庞太师还给面钱了呢。这说明啥?说明他心里有鬼,故意摆个姿态。真要想动咱家,用得着自己来?”
秦守业愣住了,仔细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那……那这银子咋办?”
“花了呗。”秦逸把银子塞进老爹手里,“明儿多进点肉,给全家改善改善伙食。”
秦守业握着银子,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家二儿子像个大人了——虽然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大人。
第二天,凉面摊照常开张。
不同的是,摊子旁边多了两个“顾客”——庞府的家丁,穿着便衣,蹲在巷口嗑瓜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逸。
秦逸也不慌,该拌面拌面,该收钱收钱,甚至还能抽空跟那两个家丁聊天:“两位大哥,要不要来一碗?今天新熬的辣油,香得很。”
家丁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到了中午,展昭来了。
他今天没穿官服,一身青衫,像个赶考的书生。他坐到摊子前,也不说话,只是看了那两个家丁一眼。
家丁们对视一眼,起身走了。
展昭这才开口:“庞太师来找过你了?”
“嗯。”秦逸给他拌了碗面,“来吃面,顺便让我闭嘴。”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是个卖凉面的,啥都不知道。”
展昭吃了一口面,沉默了一会儿:“包大人说,这几天就准备开堂。账本和赵子实都在,人证物证俱全。但是……”
“但是庞太师肯定有后手。”秦逸接过话头,“他敢明目张胆地来敲打我,说明他根本不担心。要么他有办法让账本变成废纸,要么他有办法让赵子实开不了口。”
展昭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都有可能。”秦逸把碗收了,擦了擦桌子,“展大人,赵子实现在安全吗?”
“在衙门后院,张龙赵虎轮流守着,外人进不去。”
“那账本呢?”
“包大人亲自保管。”
秦逸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庞籍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开封府里未必没有他的人。账本和赵子实看着安全,但万一……
“展大人,能不能让我看看账本?”秦逸突然说。
展昭皱眉:“你看账本做什么?”
“我学过算学,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秦逸编了个理由,“我师傅教过我,有时候账本上的数字不全是假的,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万一庞家留了后路,在账本上做了手脚呢?”
展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跟我来。”
开封府后堂,包拯的书房。
秦逸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屋子里摆满了案卷,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药味。包拯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本从陈州带回来的账本。
“坐。”包拯抬头看了秦逸一眼,“听说你想看账本?”
“是,大人。”秦逸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草民斗胆,想查验一下账目。”
包拯没有多问,把账本推过去。
秦逸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他前世在大厂做过运营,跟财务打过无数交道,虽然不至于精通,但基本的账目逻辑还是懂的。
看了半个时辰,他皱起了眉头。
“大人,这账本上的数字,粗看没问题,但有几处的加减对不上。”他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入库八万石,出库五万石,损耗三千石,账面结余应该是两万七千石,但写的是两万石。差了七千石。”
包拯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这账本被人改过?”
“不一定是改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两套账。”秦逸又翻了几页,“这几年的数字都有类似的偏差,但偏差不大,每次几千石,放在几万石的基数里不显眼。但累积起来……”
他用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抬头:“五年下来,对不上的粮食至少有四万石。”
四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