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4.

不疼，只是烫，那种温度从皮肤表层渗进去，停在骨壁上，像火种一样。

她垂着眼，袖口边缘刚好覆住那圈红痕的轮廓

阴影里，裴靳动了

他原本坐在那张旧木椅里，姿态松散得像一尊沉入石座的雕像

此刻他撑着扶手站起来，动作不徐不疾，终焉领域的余威在他起身的一瞬间朝四壁收缩了一圈，像蛰伏的猛兽被驯顺地收进笼中，空出整片阁楼中央的气流。

他走向她

步伐沉而稳，每一步踩在旧木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有节律的吱呀声

走到她面前一步的位置，他停了

那道宽直的阴影从头顶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笼进他的轮廓里

窗外漏进来的冷光被他挡去了大半，沈时的面孔从惨白转为暖调的暗，肩头的光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那股浅淡的、金属与冷灰混杂的气息。

她没抬头，视线平视着他制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冷硬的金属面映着阁楼里极微弱的反光。

裴靳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她，墨黑的瞳仁里沉着一片极深的东西，安安静静地蛰伏着

他的目光从她发顶滑下来，掠过眉心、鼻梁、下颌，最终落向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袖口的边缘恰好卡在腕骨上方，遮住了全部皮肤。

一丝极细的、近乎无形的终焉能级从他周身漫溢出来，像深海底部一缕被扰动的水流，缓慢朝前推进

那缕精神力到了她面前便停住，没有触碰她，只是在距她皮肤寸许的位置绕了一圈。

沈时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那股精神力的质地了

和方才对峙时压向时序的暴戾全然不同

那时他的领域如荒原倾覆，寸草不生的死寂碾过一切。此刻这缕精神力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像一只收拢了利爪的猛兽，小心翼翼在她身周游走，仿佛碰碎了什么便会万劫不复。

那缕精神力最终停在了她左手腕的位置。

袖口的边缘，恰好卡在腕骨上方，遮住了全部皮肤。

隔着袖口的面料，隔着那层薄薄的旧布，它感知到了里面皮肤上残存的暖意。

来自磁片烧穿时留下的余温，来自她的精神力被他的终焉层级反哺后的残留，来自他们之间第一次主动触碰时产生的、某种尚未命名的化学反应。

裴靳的呼吸沉了一度

极细微的一度，若非沈时此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感知他身上，根本无从察觉

他的下颌收紧了一线，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他伸出手

动作很慢

他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她的袖口边缘

轻轻抵住那截布料，用指腹的粗粝触感隔着布面压住了她腕骨内侧的那一小片烫痕。

力道极轻，重一分会惊到她，轻一分会触不到那层温度。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终焉哨兵常年将疯性坍缩于骨血内部，体表温度远低于常人。

他指尖的凉意隔着袖口面料传递过来，正好盖在那圈尚未散尽的余温之上。

冷热相抵，她腕骨内侧的皮肤先是微微一缩，随后慢慢地、不由自主地朝那抹凉意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