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雨霁月升。
整夜缠绵的冷雨终于停了,魔法学院的黑石路面被洗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冷的草木香。陆时衍心底的潮湿却丝毫未散。
他立在钟楼最高处,夜风掀起纯白制服的衣角,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整理整齐的卷宗。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在暗中搜集所有证据、密信和人证记录,将傅临舟构陷苏晚的每一处破绽、每一次栽赃、每一场刻意煽动都逐条整理,字迹清晰,铁证如山。
身旁,那柄清辉剑静静地悬在晚风中。银亮剑身上的凹痕被黑血腐蚀,愈发明显,像是刻在他心上,终生无法抹去的罪证。
圣剑斩邪、斩恶、斩虚妄,唯独斩不掉主人一生最大的亏欠。
“会长,全部准备好了。”身后学生会干事轻声汇报,声音恭敬而沉重。
全校法阵公示屏、联盟云端档案、长老团审判大殿,都已经连接好,只等他一人开启公开复盘。
今日之后,尘封三年的冤案将彻底昭雪。世间再无“魔女苏晚”,只有那个当年被蒙冤、被全员亏欠的天才少女。
陆时衍的目光远眺,望向城郊寂静的夜色,那里刚刚平息了一场复仇清算,那里有他再触碰不到的人。
“开启公示。”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决绝。
下一瞬,整个魔法学院自长老殿堂至新生学徒,所有悬浮光屏齐齐亮起。一份长达三年的完整真相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傅临舟嫉妒天才、蓄意构陷、伪造禁术证据、胁迫学徒作伪证的事实一一曝光;长老团畏惧死亡、盲从定罪、草草结案的私心无所遁形;甚至连每一次恶意流言、每一场刻意抹黑、每一次落井下石,都被清晰记录。
最后一页,是当年那场万众瞩目、痛断心肠的审判记录——学生会会长陆时衍奉命斩除“邪祟”,亲手废去苏晚灵脉,驱逐入禁魔峡谷。
页面底端,是陆时衍亲手写下的一行字:
此案错判,罪在全员,罪在我身。苏晚清白,天地可证。
整座魔法学院瞬间死寂。前几天还在畏惧、唾弃、鄙夷黑暗魔女的众人此刻浑身冰凉,如坠寒冬。原来他们鄙夷唾弃、口诛笔伐三年的魔女,从来最干净。原来那个温柔赤诚、天赋冠绝全院、永远温和待人的少女,是被他们的冷漠、私心、盲从硬生生逼成了所谓的邪祟。
礼堂外,无数学徒垂首无言,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愧疚与难堪。当年跟着流言嘲讽过她的、跟着长老质疑过她的、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的人,此刻尽数抬不起头。
长老大殿内,连夜被召回的一众长老面色惨白,手足冰凉,看着光屏上确凿的证据,无人敢辩驳一句。傅临舟被魔气废去修为、狼狈瘫倒的画面同步公示,昔日高高在上的教务首座沦为人人不齿的罪徒。
善恶颠倒三年,终于归位。
……
钟楼之巅。
晚风猎猎,陆时衍垂眸看着剑身残痕,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洗清了她的冤屈,还给了她迟到三年的清白。可是谁来洗清她三年峡谷蚀骨之痛?谁来弥补她碎掉的前程、死去的心动、荒废的青春?
不能。
半点不能。
“会长,联盟那边……通缉令已全部撤销,苏晚小姐污名彻底清除,联盟会公开致歉、恢复她一切荣誉。”干事低声汇报,“所有当年参与定罪之人,一律追责革查。”
陆时衍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半分释然,只剩荒芜。
“不够。”
他低声自语。
再多的平反、再多的致歉、再多的惩戒,都换不回她被碾碎的十七岁,换不回那场雨里,她捏碎橘子糖、对他说两清的绝望。
“从今往后,学生会会长之位,我卸任。”
陆时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
干事骤然抬头,满脸震惊。“会长!不可!您是学院百年最年轻、最称职的会长,您不必……”
“我不配。”
陆时衍打断他,眸光清冷澄澈。
“我执掌正道三年,守尽天下公允,唯独亏欠最无辜之人。身居高位,坐视冤案成型,我不配掌清辉,不配坐正位。”
他抬手,指尖抚过圣剑残痕。清辉嗡鸣,似是悲鸣,似是认同。从此,他辞权、卸位、弃功名。余生不掌正道,不执光明,只做一个赎罪之人,岁岁年年,忏悔不休。
……
另一边。
远离学院的山间清野,月色温柔,晚风安宁。迟砚带着苏晚落在无人的山顶,山间草木清香吹散了傅府一身戾气。
整片天地安静温柔,无纷争,无构陷,无旧人。他抬手凝出一方柔软月色结界,将晚风隔绝在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都结束了。”
苏晚抬头望着澄澈月色,眼底三年阴霾尽数散去,再无恨意,亦无波澜。复仇不是解脱,放下才是。傅临舟得到惩罚,落井下石者自食恶果,污名彻底洗去,真相昭告天下。她欠的,早已还清;别人欠她的,尽数讨回。
唯独那段年少情动,那场爱恨纠缠,到此为止,彻底归零。
“我刚刚感知到学院的公示波动。”迟砚轻声道,“陆时衍公开了所有真相,替你平反一切,卸去了学生会会长之位。”
苏晚闻言,只是淡淡眨眼,心底毫无起伏。没有快意,没有酸涩,更没有动容。只剩一片平静如水的漠然。
她早说过,他的愧疚、他的弥补、他的忏悔,从来弥补不了半分。他失去的是权位、是荣光、是前程;而她失去的,是命里最滚烫的年少。两不对等,无需共情,不必回头。
“与我无关了。”
苏晚轻轻吐出五个字,轻飘飘地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牵连。爱恨落幕,恩怨两清。
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陆时衍、相信正道光明的少女,死在了三年前的禁魔峡谷。如今活着的苏晚,只属于自己,属于身边岁岁护她、不离不弃的迟砚。
迟砚看着她彻底释然的侧脸,眼底温柔漫溢,轻轻握住她的手:“往后,不沾旧尘,不问过往。”
“嗯。”
苏晚微微仰头,月色落满她眉眼,清冷温柔,崭新明亮。前尘旧梦碎如雨,从此人间无归故。她不必再恨,不必再痛,不必再回头。
山河辽阔,风月温柔,她的新生,自此开篇。
……
钟楼之上。
陆时衍独立晚风,看着远处山间澄澈月色,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望见她释然安宁的模样。他终于还清了天下人的公道,却永远欠她一生,无处可还。
清辉剑带痕,余生皆孤身。他守得住世间正道,终究留不住他的阿晚。风过空楼,岁岁忏悔。
余生漫长,无人两清,唯他独醉旧尘,终身无解。